忏悔书_民国女子

时间:2019-08-16  栏目:百科知识  点击:5 次

忏悔书_民国女子

抗日战争进行三年多了。1940年10月19日,年届45岁的茅盾,应周恩来的电召,从延安出发,来到重庆。陪都浓重的雾气给了茅盾很深的印象,而更令人茅盾感同身受的,是重庆白色恐怖的氛围。1941年1月,国民党顽固派策划“皖南事变”,中国共产党为保护重庆的进步文化人士,先后安排他们撤离国统区。刚来没几个月的茅盾,也随即避居重庆郊区。1941年2月下旬,茅盾离开重庆,经桂林,转道去了香港。是年3月,茅盾写了《白杨礼赞》这样激励人心的象征性文本,同时也写了《“雾重庆”拾零》等回忆重庆时期见闻的东西。5月,茅盾在《华商报》发表连续发表《谈所谓“暴露”》和《再谈“暴露”》,并于17日开始在邹韬奋主编的《大众生活》杂志上连载长篇小说《腐蚀》,一直到9月27日《大众生活》第20号止。1941年10月,《腐蚀》由华夏书店初版印行,瞬间风靡了解放区、国统区以及沦陷区,一举成为茅盾版本最多的小说。

茅盾

《腐蚀》是一部男人幻想出来的女间谍“忏悔书”,小说是日记体,引子部分还有一段煞有介事的好让读者相信它是“真实”的介绍:“这是一束断续不全的日记,发现于陪都某公共防空洞;日记的主人不知为谁氏,存亡亦未卜。”《腐蚀》的调子是灰色的,口气是嘲讽加自嘲,而且几乎从第一句开始,它就开始表达女间谍内心世界的压抑:“近来感觉到最大的痛苦,是没有地方可以说话,我心里的话太多了,可是找不到一个人可以让我痛痛快快对他说一场。”在茅盾的笔下,赵惠明的内心世界是分裂的,好与坏、正义与邪恶在她的内心交战。她原本纯良,后来受过骗,生过孩子,吃过苦,“不小心”走到国民党特务的队伍中去,过着“狐鬼”般的生活。在茅盾的设计下,赵惠明属于个人主义的良心未泯型的间谍,她反抗特务头子的压迫和侮辱,但这种反抗往往一到关键时刻就软下来,赵惠明相当于一人分饰两角,纯良内心和邪恶行径的对抗,产生了极大张力,很吸引人,以至于她所要营救的“小昭”被害后,在读者的“强烈”要求下,茅盾“不得不”给赵惠明安排了一条自新之路:她救了另外一个刚入行的女孩子。

我更关注的是茅盾为什么忽然在1941年孟夏,开始写间谍小说。当然20世纪40年代间谍题材的作品广受欢迎是不可不提的大环境。但从1940年10月到1941年2月,茅盾在重庆待了不过四个月,抛去欢迎会、写作、搬家,时间所剩无几,也就说在重庆,茅盾眼看耳听的素材不过那么点。茅盾提笔写以重庆为背景的间谍故事,势必要从自己擅长的角度切入,把焦点聚集到他所关注的人身上,并以某个人为基点,延伸出去,造就一部小说。茅盾善于写“时代女性”,早前的《蚀》三部曲、《虹》乃至《子夜》里都不乏女性的身影,并且如果真追求下去,我们未尝不能发现这些时代女性的原型。虽然,小说中的人物和原型之间并不是“物与影”的关系,但是隐秘的、若隐若现的联系,却可以帮助我们来理解写作者创作作品的心理动因。沈卫威1990年发表于《许昌师专学报(社会科学版)》第2期的《一位曾给茅盾的生活与创作以很大影响的女性——秦德君对谈录》里,有这样一段对谈:秦德君:你熟悉茅盾的《腐蚀》吗?

沈卫威:当然熟悉。(www.guayunfan.com)

秦德君:你能看出这本书与我的关系吗?

沈卫威:还没有。

秦德君:女作家白薇当时先看了这书,就跑来告诉我,说《腐蚀》是写我的。她说:茅盾怕你报复他,就先下手,把你写成个国民党特务,是以笔杀人。我马上找到《腐蚀》来看,那女特务的生活一点也不是我的。我当时是在从事统战工作,甚至是为共产党搞情报的,但他把女特务赵惠明写成个美丽、善良、能干的女人,是上当受骗,才沦为特务的。后来茅盾又让赵惠明自新,这有他心理上的原因,因为我当时在重庆,的确很出风头,川军、国民党军政界、民主党派、共产党方面,我都有来有往,茅盾可能把我误认为是有特殊身份的女特务。

沈卫威:你这么一说,我似乎感悟到什么,让我想一会儿,那么,由于你的提示,我这样看茅盾的《腐蚀》:1940年,茅盾在重庆停留了一个时期,当他得知你出入川军、国民党政府、共产党的八路军办事处之间,混迹于许多达官贵人之中,上通下和、神出鬼没的情况后,就产生了一种神秘感、恐惧感,他怀疑你堕落了——成了交际花,又怀疑你成了国民党的特务。当然他不愿让自己曾爱过、现在仍难以忘怀、甚至仍然爱着的情人落到他所想的可怕的地步,更害怕这可怕的想象是现实,尤其害怕你对他忘情的报复,加上外在其他的政治因素,他便匆匆逃亡到香港,也就在香港,他为你写了《腐蚀》——茅盾害怕你成了他想象中的女特务赵惠明,更惧怕自己成了无辜的牺牲者小昭,他把赵惠明写成一个原本美丽、善良,堕落后又值得同情,人性未完全泯灭,仍有着善良的品行,甚至可以谅解、可爱的女人,直至让她自新、自拔。也就是说茅盾的这部小说实际上是为排遣你在他心里笼罩着的那不可名状的阴影而写,为解开你的神秘之谜而作。我这样分析与白薇和你凭女性的艺术直感所获得的心理感应,也许能吻合上。当然,这并不能否认他的其他创作动机和由此带来的社会轰动效应。秦德君是茅盾当年东渡日本时期的伴侣,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两人分道扬镳,各自过各自的生活,而据秦德君说,1940年到1941年在重庆,她和茅盾确实见过面……以上这段对谈,发生在茅盾去世后,秦德君的言辞是“孤证”,种种“断言”无从甄别。我们不好妄自揣测小说《腐蚀》中忏悔的女主角赵惠明与秦德君的关系。但是,这样的对谈,到底给我们理解《腐蚀》提供了一种可能性的路向,哪怕它有着某种意义上的思维引导。《腐蚀》是部写的忏悔书,为女间谍忏悔,忏悔那些曾经错误连连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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