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修书之《康熙字典》与《古今图书集成》

时间:2019-02-26  栏目:历史故事  点击:112 次

盛世修书之《康熙字典》与《古今图书集成》

康熙时期,大清已经走进了盛世,当此盛世之时,大规模修书,整理编纂文化典籍,是历史发展的必然。当年秦始皇焚书坑儒,使先秦宝贵的文化遗产几乎遭受灭顶之灾,更是中国文化史上的一次灾难,汉朝时朝廷大力倡导搜集和整理图籍文献,使先秦百家之学在秦代焚书浩劫之后又趋复兴。这之后,编纂典籍也是历朝历代弘扬文化的一项重要工程,盛世修典,在历史上常是被人们引为美谈的事情,尤其是宋太宗赵光义连续主持编纂“宋代四大书”:《太平御览》、《太平广记》、《文苑英华》和《册府元龟》之后,历代帝王多热衷于修书,既可以表示对文化事业的重视,从而网罗英才,又可以粉饰太平,明成祖朱棣主持编纂的《永乐大典》也是这个目的下的一枚硕果。

到了清代,作为一个博学多才、重视文教的皇帝,康熙怎么可能忽略了这项重大工程,不仅没有忽略,而且居功甚伟。他先后主持纂修了《康熙字典》、《古今图书集成》、《历象考成》、《数理精蕴》、《律历渊源》、《全唐诗》、《清文鉴》、《皇舆全览图》等大型书籍,总计60余种,2万余卷,对中国的文化传承做出了重大贡献。这些在文化史上占有重要历史地位的书籍中,有两座高峰:《康熙字典》和《古今图书集成》。

《康熙字典》(www.nxxnyqc.cn)

清初,人们使用的字典主要是明朝人编纂的《字汇》和《正字通》。《字汇》收录的字数最多,有3.3万多字,是当时中国收字最多的字书,但它毕竟是明朝人编纂的字书,不可能反映清朝取得的进步成果,跟不上时代的发展,无疑已经落后了。因此,清康熙四十九年(1710),康熙皇帝下旨要亲自主持编纂一部能全面反映中国历史文化的大型字典。然而,“全面”“中国”“历史文化”这些字眼说起来容易,真要编出这样的字典谈何容易。康熙说要亲自主持,只是会留心抓一抓的意思,虽然没有人怀疑他的学识和能力,但是他总不能为了编字典不理国事吧,那就本末倒置了,而这样大的编书工程如果没有好的主编(当时称总阅官)来主持的话,无异于浪费时间白搭工,所以对于选择字典主编的问题,康熙是绞尽脑汁,将朝中有学识的大臣全都过了一遍脑子,最终,将目光定在了两个人身上,当朝大名鼎鼎的内阁大学士陈廷敬和张玉书。

陈廷敬,字子端,号说岩(意为喜爱岩石),山西阳城县皇城村人。陈廷敬天性聪颖,读书过目不忘,是个天才儿童,自幼受到极佳的文化熏陶和良好的家庭教育,父母均出身书香门第,母亲张氏曾对他口授《诗经》和“四书”,他6岁进私塾读书,9岁即能作哲学意味深远的五言绝句,令父母都大为吃惊,他的私塾老师王先生辞别他的父亲陈昌期,说“您的儿子是个天才,以鄙人的才学已经教不了他了”。

颇为有趣的是,清顺治八年(1651),年仅13岁的陈廷敬与父亲一道赴潞安府考秀才,陈廷敬以第一名的成绩入州学,远远领先于父亲。考试时,考官知道他会作诗,就不考他诗,而考“五经”义,一样难不倒他。清顺治十五年(1658),陈廷敬中进士,之后官至文渊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深受康熙皇帝的赏识和重用。

陈廷敬是当时非常权威的文学家和诗人,著有《午亭文编》50卷,其文其诗,品位极高,人称“燕许大手笔”,“海内无异词”;同时他也是一位颇有建树的理学家,著有《困学绪言》;他还是一位书法家,这倒不奇怪,明清时入翰林院的进士书法必须有两下子,不过陈廷敬又是高手中的高手,留存到今天的书联“饮露花中如美酒,谈诗泉上似高贤”在书法界被称为神品。令人不可思议的是,陈廷敬还是一位音乐家,他通晓音律,能作乐谱曲。学识渊博、集诸家于一身,在我国古代辅政大臣中,陈廷敬的确是一朵奇葩。不过,以上还完全不是康熙皇帝选择他作为《康熙字典》主编的理由,更重要的是,陈廷敬是清初一流的语言学家和编辑家,不仅《康熙字典》,《佩文韵府》、《明史》、《三朝圣训》、《鉴古辑览》、《大清一统志》等大型语言工具书和史志巨著的编纂都是在他的主持下完成的。这样一个人,无疑是《康熙字典》的最佳总阅官。

另一位总阅官张玉书也是一个能人。张玉书,字素存,号润浦,江苏丹徒人。《丹徒县志》中记载他有和陈廷敬一样的特质:“读书过目成诵”,清顺治十八年(1661)进士。官至文渊阁大学士兼户部尚书。张玉书官至首辅,却始终体恤下情,有一次家里房子着火了,皇帝赏赐千金让他重新建宅,他却把钱交给了刑部,让刑部的官员在监狱里铺地板,以免囚犯睡在水泥地上着凉生病。同时,他生活非常简朴,清人葛虚存在《清代名人轶事·风趣类》中说他:“古貌清癯,每一朝只食山药两片、清水一杯,亦竟日不饥。”这个记述有些神化了,张玉书的同事王士祯在《分甘馀话》中就说的符合实际一些:“康熙辛未,余贰京江相国张公素存(玉书)典会试,每五鼓必秉烛起坐,夜则和衣而寝。食时,或切山药极薄,煮熟置盂中,不过五七片;或炒米少许而已。”可见张玉书的确是个非常节俭的人,官都做得那么大了,生活还如此简单。

张玉书的诗文功夫也十分了得,著有《力行斋集》(一作《文贞公集》)12卷,《扈从赐游记》1卷,《昭代乐章恭记》1卷,《游千顶山记》1卷,《外国记》1卷等。同时,《三朝国史》、《大清会典》、《大清统一志》、《平定三逆方略》、《政治典训》、《平定朔漠方略》、《治河方略》、《佩文韵府》、《明史》等书的编纂中,他都是总阅官之一。

如此看来,陈廷敬和张玉书的确是《康熙字典》编纂官的最佳人选,但是无论他们如何学识渊博,这样浩大的一个工程,仅靠他们两人也是很难完成的。事实上,编纂班子中30多位官员,全是进士出身,当然,只有陈、张两人是顺治年间进士,其余都是康熙年间的。这些人的诗文在当时都是赫赫有名的,学识也得到高度认可,包括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凌绍雯、日讲官起居注詹事府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史夔、日讲官起居注詹事府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周起渭、太仆寺卿加二级臣王景曾、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讲学士加一级梅之珩、日讲官起居注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讲学士加四级蒋廷锡,等等。被后人传为佳话的是,陈廷敬与其子陈壮履父子俩同居翰林,共修《字典》,张玉书长子张逸少亦与父亲一同编修字典,蒋廷锡的侄子蒋涟也同叔父共同参与这个工作,张氏、陈氏父子和蒋氏叔侄同居玉堂,共赞伟业,已占去全部纂修人员的五分之一。

《康熙字典》从1710年三月下诏始修,到1716年闰三月圣祖作序之后刊成,前后六年有余。《康熙字典》有这样三个优点:一、收字相当丰富,共有4.7万个,超过《字汇》1万多字,在很长一段时期内是我国字数最多的一部字典,直到1915年4.8万多字的《中华大字典》出版,才打破了这个纪录。二、它以214个部首分类,并注有反切注音、出处及参考等,差不多把每一个字的不同音切和不同意义都列举进去,可以供使用者检阅。三、除了僻字僻义以外,它又差不多在每字每义下,都举了例子,难得的是这些例子几乎引自“始见”的古书。遗憾的是,两位总阅官陈廷敬和张玉书都没有看到字典成书便积劳成疾,死于任上,但是,他们的功绩始终被后人牢记。

《康熙字典》的版本非常多,除了康熙内府刻本外,还有清朝道光年间的内府重刊本,以及各种各样的木刻本、石印本、铅印本、影印本等,直到今天,《康熙字典》还在一次次再版印刷,成为迄今为止发行量最大、流行最广的中国古代字典之一,可见其影响和价值

陈梦雷与《古今图书集成》

同《康熙字典》相比,康熙时成书的另一本古籍的编纂过程就比较令人唏嘘了,这是因为其主编坎坷的人生。《古今图书集成》的主编名叫陈梦雷,字则震,号省斋,晚号松鹤老人。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康熙九年(1670)的进士,陈梦雷资质聪敏,少有才名。12岁中秀才,19岁中举人。

清康熙十二年(1673)十二月,陈梦雷回乡省亲。第二年三月,靖南王耿精忠在福州举兵反清,耿精忠在福建搜罗名士一同造反,并强行授予他们官职,陈梦雷坚决不与逆贼为伍,躲到寺庙,希望逃过这一劫,无奈他久负才名,耿精忠不肯放过他,便抓了他的父亲强迫他现身,陈梦雷忠孝不能两全,不忍老父被无辜杀害,最后在口头上屈服了耿精忠,答应为他办事,但是始终托病不肯接受耿精忠给的官印。

当时,与陈梦雷同年的进士福建安溪人李光地也被迫到福州,不久以父亲有病为由向耿精忠请假返乡。后来据陈梦雷说,李光地返乡前,两人曾密约,由陈梦雷从中“离散逆党,探听消息”,“藉光地在外,从山路通信军前”,共请清兵入剿,连奏疏都是陈梦雷主笔的,但是李光地得到消息后,单独向朝廷上书清兵,根本没有提过陈梦雷的名字,从此,李光地开始受到康熙的赏识,成为康熙朝的名臣。

陈梦雷因此对李光地怨恨不已,指责他“欺君负友”,还写了绝交书,李光地对陈梦雷的指责则坚决不认,多次向康熙辩护说根本没有这回事,由于双方都没有有力的证据,此事遂成为历史公案,而陈梦雷的悲剧命运从此再也无法改变。

清康熙二十一年(1682),经刑部尚书徐乾学救援,陈梦雷免死,以附逆罪流放奉天(今辽宁省)尚阳堡。到尚阳堡之后,陈梦雷得知家中父母已经先后去世,妻子也流放到了外地,悲痛不已,只能不停地读书麻痹自己。陈梦雷被流放到奉天十七年,一边读书,一边教书,先后编撰了《周易浅述》、《盛京通志》、《承德县志》、《海城县志》、《盖平县志》等文献。清康熙三十七年(1698)九月,皇帝巡视盛京(今沈阳),陈梦雷献诗,康熙有感于他的困苦,召其回京。次年,入内苑,侍奉康熙三子诚亲王胤祉读书,并且与胤祉甚为投契。

长期的教师与读书生涯,使陈梦雷感到,现有类书“详于政典”“但资词藻”,有许多缺点,因此他决心编辑一部“大小一贯,上下古今,类列部分,有纲有纪”的大型类书。胤祉对这个想法非常支持,并在城北买“一间楼”,并拨给他“协一堂”藏书,花钱雇人帮助缮写。自清康熙四十年(1701)十月开始,陈梦雷根据“协一堂”藏书和家藏图书共1.5万余卷,开始分类编辑。经过无数个日日夜夜的辛苦劳动,到清康熙四十五年(1706)五月,终于编成大型类书《古今图书集成》——“古今”“集成”,一听这些字眼,就让人感到一种磅礴的气势。

《古今图书集成》采集广博,内容丰富,包含了清雍正以前,我国古代社会所形成和积累的各个门类的知识。连康熙晚年所出的律令、方志等亦悉数汇纳,还收录了后来的《四库全书》未曾收录的许多典籍。正文1万卷,目录40卷,分装5020册,共计520函。共有42万余筒子页,1.6亿字。全书分为6汇编、32典、6117部,按天、地、人、物、事次序展开,层层隶统,举凡天文地理、人伦规范、文史哲学、自然艺术、经济政治、教育科举、农桑渔牧、医药良方、百家考工等无所不包,图文并茂。康雍乾三朝重臣张廷玉也曾称赞道:“自有书契以来,以一书贯串古今,包罗万有,未有如我朝《古今图书集成》者。”

康熙对这项工作也十分赞赏,曾亲临陈梦雷书斋,御赐书名为《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并为陈梦雷题联云:“松高枝叶茂,鹤老羽毛新。”从此,陈梦雷名其斋为“松鹤山房”,并自称“松鹤老人”。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是与《永乐大典》、《四库全书》并驾齐驱的中国古代三部皇家巨作之一。不仅是世界上现存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类书,也是中国铜活字印刷上卷帙最浩繁、印制最精美的一部旷世作品。及至近现代,《钦定古今图书集成》仍显示出资料宝库的无限魅力,作为现存最大的类书,《钦定古今图书集成》依然傲视古今中外,是查找古文献所需最重要的百科全书。其规模宏大、分类细密、纵横交错、次序井然,被国内外学者一致认为是获取中国古代知识的百宝库,尊称其为“大清百科全书”。

我国著名科学家竺可桢在其研究领域翻阅最多、引用最多的一部书就是《钦定古今图书集成》。英、俄、日等国也非常重视对《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的运用和研究,并编制了索引。英国著名学者、《中国科学技术史》著者李约瑟博士曾满怀感激地提到:“我们经常查阅的最大的百科全书是《钦定古今图书集成》……这真是一件无上珍贵的礼物。”

陈梦雷在回到北京二十年的时间里,应该是他一生中最为安宁的日子,尤其是在编纂《古今图书集成》的过程中,虽然忙碌、虽然辛苦,却是无比的欣慰和充实的。然而,雍正即位后,开始清算对自己登基有微词的同胞兄弟,胤祉亦被囚禁,陈梦雷受到牵连,被再度流放,与其子圣功、圣眷、圣奖一起到了黑龙江齐齐哈尔,此时,陈梦雷已经72岁。他自知归期无望,其伤感不言而喻。在齐齐哈尔期间,陈梦雷与因《南山集》文字狱案流放来的方登峄、方式济父子以诗相交,过从甚密。方登峄曾写有《赠省斋》一诗,诗言:“五十年前旧史管,谁从荒漠识衣冠?邹枚作赋名空老,歆向仇书墨未干。过眼风经风浪恶,扪心长抱雪霜寒。新愁往事纷如许,白发青灯话夜澜。”诗中赞颂了陈梦雷的才华、学识、贡献及其节操,对其不幸遭遇无限感伤。而陈梦雷在齐齐哈尔所作诗篇,早已不传于世。

乾隆初年,陈梦雷卒于齐齐哈尔,五年后,其子陈圣奖“抱骨归籍”,葬于故乡。

虽然雍正曾下令由经筵讲官、户部尚书蒋廷锡重新编校已经定稿的《古今图书集成》,去掉陈梦雷的名字,代之以蒋廷锡,但是历史真相是不能掩盖的,人们也永远不会忘记陈梦雷的伟大贡献,今后无论多少年,只要《古今图书集成》还在出版,不论它经历了多少次编辑、修改,如果扉页上只署了一个主编的名字,我们有理由相信,那一定是:陈梦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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