扪虱高谈天下事,威德并举建奇功

时间:2019-03-16  栏目:历史故事  点击:75 次

扪虱高谈天下事,威德并举建奇功

——王猛传

王猛,字景略,东晋明帝太宁三年(325)生于青州北海郡剧县(今山东寿光东南),前秦建元十一年(375)七月去世。他是一位著名的乱世宰相,曾辅佐前秦皇帝苻坚实现了整个北方的统一,使其疆域东及沧海,北尽沙漠,西包龟兹,南抵江汉。历史学家范雎文澜曾说:“苻坚在皇帝群中是个优秀的皇帝,他最亲信的辅佐王猛,在将相群中,也是第一流的将相。”

一、扪虱高谈天下事

王猛出生之时,羯人石勒建立的后赵政权席卷中原,兴兵南下,与东晋夹淮水对峙。继石勒之后称帝的石虎,是一个穷兵黩武、嗜杀成性的暴君,后赵国无宁日,民不聊生。年幼的王猛便随家人颠沛流离,辗转来到魏徵郡(今河南北部与河北南部)住下。

王猛家贫如洗,为了糊口,他小小年纪便以贩卖畚箕为业。相传,有一次王猛在洛阳闹市上设摊叫卖,有一个人走过来,表示愿意出大价钱买他的畚箕,但又说身上没带钱,让王猛跟他到家里去取。王猛贪恋他出的好价钱,又听说那人离此处不远,便挑起畚箕跟着走了。走着走着,并不觉得走了多少路,突然来到一座深山里。只见一位白发银须的老人威严地坐在一架躺椅上,左右分立着十来个人。其中一个引着王猛前去拜见,那老人却抬抬手说:“王公,您怎好拜我呀!”还让人拿出十倍的钱买下他所有的畚箕,然后又派人送他下山。王猛走出山来,回头一看,原来是距洛阳足有上百里的嵩山。嵩山为五岳中的中岳,在这里曾产生过许多神奇的故事。传说中的那位老人,当然是神仙之类的人物;而他用“公”这样的尊称来称呼王猛这个卖畚箕的穷少年,当然是预示王猛将来有不可限量的前途。神仙之事本属子虚乌有,这传说自然是王猛发迹后才编造出来的。不过,王猛这位卖畚箕出身而才华过人、功名盖世的宰相,在当时人看来,大概确实是充满了传奇色彩。(www.nxxnyqc.cn)后来,王猛就不再卖他的畚箕了,开始读起书来。他生于乱世,长于乱世,当然不会像太平时代的书生那样,苦苦啃嚼几部古老的经典,借此在上层社会谋一官半职。他也无意做一个学者,度过枯燥的一生。史书上说王猛“博学好兵书”,可见他涉猎很广泛,尤其喜好军事学,喜欢揣摩用兵之道。再从王猛后来的活动来看,他熟悉历史,尤其注意现实社会中各个政治集团之间的关系。这些都说明,王猛读书原是一种有意识的准备,以便在变幻不定的时代风云中捕捉恰当的时机,去干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社会的动荡,使普通人感到危险不安,所以会有“宁为太平犬,不作乱世人”的民谚;但是不甘沉没的豪杰之士,尤其是那些出身下层社会,无所凭依的人物,却往往从中看到了机会。因为在权力结构稳定的时代,他们总是受到压抑;而在动乱的时代,他们的才能却有可能得到施展,王猛便是其中的一位。

经过若干年的磨炼,王猛成长为一位英俊魁伟、雄姿勃勃的青年,他为人严谨庄重,深沉刚毅,气度恢宏,处世通达,但绝不轻率和粗疏。他与鸡毛蒜皮的琐细之事绝缘,更不屑于同尘垢秕糠打交道。为了增长阅历,扩大交游,他曾到过许多地方,对于那些庸庸碌碌的世俗之辈,他从来都不屑一顾,一般人看得很重的东西,他也不放在眼里,为此,许多浅薄浮华的贵族人士经常耻笑他,认为他自命不凡,空疏可笑。而王猛却悠然自得,我行我素。有一次,他出游后赵国都邺城(今河北临漳县西),达官贵人们没有谁瞧得起他,唯独一个“有知人之鉴”的徐统“见而奇之”。徐统在后赵官至侍中,他召请王猛为功曹,即郡守或县令的总务长官,负责人事并参与政务。就常情而言,这也不失为走上政治舞台的一个台阶,然而王猛却随即拂袖而去,到华阴山(今华山)隐居起来,静候风云之变而后动。

此后数年间,北方战乱愈演愈烈,政局也瞬息万变。穆帝永和五年(349),暴君石虎终于死了,而他的后代却立即展开了凶狠的厮杀,直杀得“横尸相枕,流血成渠”。一年之中,三易帝位。大将冉闵乘机攻入邺城,屠戮羯人20余万,于穆帝永和六年(350)灭赵建魏徵,遂“与羌胡相攻,无月不战”,立国后不到两年的时间,又被从东北扑入华北的鲜卑慕容氏的前燕政权灭掉。邺城落入燕帝慕容俊之手,而关中等地各族豪强纷纷割据,北方称王称帝比比皆是,在这个过程中,氐族首领荷洪崭露头角了。

氐族属于西戎族,原居于今甘肃东南端,东汉末年内迁关中地带,与汉人杂居,逐渐“汉化”。苻氏世为氐族酋长,石虎强徙荷洪及其部众10万到邺城以南。冉闵称帝后不久,荷洪自称秦王,但不久就被降将所杀。其子苻健继位,率众西归,于穆帝永和七年(351)占领关中,建都长安,国号秦,史称前秦。他薄赋敛,卑宫室,重政事,优礼耆老,修姜尚儒学,国家很有起色。次年称帝,势力日强。穆帝永和十年(354),东晋荆州镇将军桓温率4万步骑,号称10万,攻击前秦。从武关进军关中,经蓝田大战,进屯灞上(今西安市东),关中父老争以牛酒迎劳,男女夹路聚观。

王猛听到这个消息,身穿麻布短衣,径自来到桓温大营求见。桓温请王猛谈谈对时局的看法,王猛在大庭广众之下,一面满不在乎地摸出身上的虱子,随手掐死,一面与桓温纵谈天下大事,滔滔不绝,旁若无人。这就是历史上传为佳话的“扪虱而谈”。桓温是一代豪杰,豪爽而有计谋,他与王猛一席对话,心里深为敬重,感叹道:“江东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您的才干!”席间桓温又问王猛:“我奉天子之命,统率10万精兵仗义讨伐逆贼,为百姓除害,而关中豪杰却无人到我这里效劳,这是什么缘故呢?”王猛直言不讳地回答说:“将军不远千里深入敌境,如今长安近在咫尺,而您却不渡过灞水去把它拿下,大家摸不透您的心思,所以不来。”一语击中了桓温的隐秘,使他顿时说不出话来。原来桓温之所以不急于攻下长安,虽然也有某些军事方面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出于个人的考虑。他当时控制着长江中游的荆州一带,这是南方政权至关重要的军事重镇,同时又掌握着东晋最精锐的部队,因而颇有取代晋室自立的野心。所以这次北伐的目的,也只是为了树立个人的声威,作为篡晋的一笔政治资本。恢复关中,只能得个虚名,而地盘却要落于朝廷;与其消耗实力,失去与朝廷较量的优势,为他人作嫁衣裳,不如留敌自重。不过,桓温毕竟是英雄之士,对王猛的气度和才智仍然十分赏识。他后来决定还师南下时,特意赠送车马给王猛,并拜王猛为高官都督,请他和自己一起到南方去。王猛心想在士族盘踞的东晋朝廷里,自己将很难有所作为,但追随桓温则等于助其篡晋,势必玷污清名。于是他便回到华山向老师请教,老师也表示反对南下,并说:“你和桓温岂能并肩而立!在北方自有富贵可取,何必远赴江南!”于是,王猛便留在了北方,并继续隐居读书。

二、出山辅英主

桓温退走的第二年,永和十一年(355)苻健去世,其子苻生继位。符生为人褊躁多疑,暴虐好杀,视杀人为儿戏。弄得贵族和大臣们人人惶惶不安,当时便有“群臣得保一日,如度十年”的说法,所以他们中的一些人便希姜望苻坚来取而代之。

苻坚,字永固,苻健之侄,是十六国时期杰出的政治家。他倾慕汉族的先进文化,年少时便拜汉人学者为师,潜心研读经史典籍,很快就成了氐族贵族中的佼佼者。他博学强记,文武双全,而且立下了经世济民,统一天下的大志。他懂得“明政无大小,以得人为本”的道理,广招贤才,网络英豪。苻坚当然不甘心受制于无能的符生,所以他向姜尚书吕婆楼请教除去苻生之计,吕婆楼也向他力荐王猛,于是苻坚便派吕恳请王猛出山。

苻坚与王猛一见如故,谈到古往今来的人物,天下兴亡的道理,目前各国的形势,句句投机。苻坚觉得自己就像刘备当年遇到诸葛亮似的。至此,王猛终于找到了他所期姜望的有雄心有识度的君主,苻坚也找到了一个有力的助手。晋升平元年(357),苻坚一举诛灭苻生及其帮凶,自立为大秦天王,改元永兴,任命王猛为中书侍郎,职掌军国机密。

当时前秦面临的国内外形势是非常严峻的。前秦的主要根据地在关中,这里地势险峻,易守难攻,自古称为“四塞之国”。但地势之利并不是能完全靠得住的,东面有鲜卑族慕容氏的前燕,北面有鲜卑族拓跋氏的代国,西面有汉族张氏的前凉,南面有公认为华夏正统所在的东晋。任何一方随时都可能对它带来威胁,并且在几年之前,桓温的军队就曾直逼长安城下。国内更是矛盾重重,危机四伏。氐族在北方各少数民族中,受汉文化的影响较深,其文明程度也较其他各族为高。但它毕竟是一个带有浓厚的奴隶制残余的部落,氐族的部落贵族,其实就是奴隶主贵族,掌握着极大的权力。也就是说前秦当时还没有真正进入封建社会,王权对部落贵族的控制,是相当软弱和松散的。所以苻坚不仅要巩固对内的统治,而且还要对付境外的威胁,并图谋进一步的发展。

王猛帮助苻坚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抑制豪强,削弱氐族贵族的势力,强化王权。他用汉族先进的封建政治制度去改造氐族的部落制残余。最初王猛担任中书侍郎,后来不久就调为始平令。始平县(今陕西咸阳市西北)是京师的西北门户,地位极为重要。但长期以来那里豪强横行,劫盗充斥,百姓叫苦连天。王猛一到始平,便申明法令,查清不法豪门,以严厉的手段加以限制。有个树大根深的奸吏,作恶多端,王猛将他当众鞭死。这样一来,地方豪强岂肯干休,随即联名上书控告王猛,朝廷中自然也有人与他们相呼应。就这样,王猛没当几天的县令就被逮捕,用槛车送到长安。

苻坚闻讯,亲自审问王猛,责备他说:“治理国家,应当以倡导德行、感化民众为先,你怎能一到任就杀掉那么多人,多么残酷啊!”王猛平静地回答说:“我听说过这样的道理,治理安定之国可以用礼,但治理乱国,必须用法。陛下不以臣无能,让臣担任难治之地的长官,臣一心一意要为明君铲除凶暴奸猾之徒。我才杀掉一个奸徒,而该杀的还有上万之数呢。如果陛下因为我不能除尽残暴,肃清枉法者而要惩罚我,我甘愿受死;但是陛下指责我‘为政残酷’,我是决不接受的。”苻坚听了这番话,大为赞赏,把王猛比为管仲、子产(春秋时两个以重视法治著称的政治家),并立即将他释放,升任为姜尚书左丞、咸阳内史、京兆尹。

王猛治绩卓著,执法不阿,精明强干,在36岁那年,接连升了五次官,一直做到姜尚书左仆射、辅国将军、司隶校尉等,“权倾内外”。王猛的备受信任,引起了皇亲国舅和元老旧臣们的忌恨。氐族豪帅出身的姑臧侯樊世,依仗自己帮助苻健打天下的汗马功劳,最先跳出来,当众责问王猛:“我们曾与先帝共兴大业,却不得参与机密,你无汗马功劳,凭什么专管大事,难道我们种下的庄稼,让你来坐享其成吗?”王猛冷笑道:“不光是你们种我来收,还要让你们做好饭端给我吃呢!”樊世肺都要气炸了,跺着脚咆哮道:“姓王的,总有一天要把你的头挂在长安城的门楼上,否则,我不活在人世上了!”王猛把这件事告诉了苻坚,苻坚果断地说:“必须杀了这老头,群臣才能整肃。”

不久,樊世入宫奏事,苻坚当着他的面对王猛说:“我想让杨璧做我的女婿,你看这个人怎么样?”樊世在一旁顿时火冒三丈,大声地说:“杨璧和我的女儿定婚已久,陛下怎么可以将他选配公主呢?”王猛在旁趁机给他定下罪名,“四海之内,皆为陛下所有,你竟敢和陛下争婚,岂不成了两个天子,还有上下之分吗?”王猛火上浇油,樊世哪里按捺得住,冲上去就要殴打王猛,被左右拉住,他又破口大骂,秽言不堪入耳,苻坚大怒,立即命令将其斩首。之后,反对派对王猛由公开攻击转为暗中谗害了。

姜尚书仇腾、丞相长史席宝利用职务之便,屡屡毁谤王猛。苻坚听说后大怒,黜仇腾为甘松护军,席宝为白衣领长史,对于飞长流短的氐族大小官员,苻坚甚至当堂鞭打脚踢。这样,再也没有人胡说八道了。

甘露元年(359),王猛由咸阳内史调任侍中、中书令、京兆尹。京城是王公贵族聚居之处,比小小的始平县要难于治理得多。当时朝廷内外有一批氐族显贵,仗恃与皇室同族或“有功于本朝”等,身居要职,恣意妄为,无法无天,王猛的矛头便首先对准了他们。苻健的妻弟强德,自恃后戚,横行不法,酗酒行凶,抢男霸女,成为百姓的祸害。王猛立即收捕强德,上奏的文书还没等得及批复,便将他处死。等到苻坚因太后之故派人持赦书飞马赶到时,强德早已“陈尸于市”了。紧接着,王猛又与御史中丞邓羌通力合作,全面查处害民乱政的公卿大夫,一鼓作气,无所顾忌,数十天内,权豪贵戚被处死、受刑、罢免者达二十余人。“于是,百僚震肃,豪右屏气,路不拾遗,风化大行”。苻坚感叹道:“直至今日我才知道天下是有法的,天子是尊贵的!”王猛又让苻坚下令挑选得力官员巡察四方及戎夷地区,查处地方长官刑罚失当和虐害百姓等劣行,整顿地方各级统治机构。

就王猛而言,能被苻坚如此重用,除了他本人的才能,治国方针对苻坚有利外,还因为王猛是个汉人。苻坚手下的大臣,原来都是部落的首领,各人都有自己的势力。所以过于依靠任何人,都有可能带来弊害。而王猛在这个由氐族统治的王朝中,实际上是毫无基础的。他唯一的靠山就是苻坚,除了苻坚他就一无可为,所以他打击的氐族权贵,也都是与上一代君主苻健关系密切,而在苻坚时代并不怎么受信任的人物,如樊世、强德。而对于那些受到苻坚信任以及同样支持中央集权的人,如姜尚书仆射梁平老、司隶校尉吕婆楼等,王猛也很注意和他们处理好关系,争取他们的支持,从而获得在朝廷中稳固的地位。

三、整饬内政

王猛为相后,与苻坚的弟弟苻融成为前秦最高统治集团中的核心人物,一切有关内政外交的大事,苻坚都和他们俩商量而定,而实际的政治事务,则主要由王猛负责。王猛便在苻坚的支持下,继续以抑制豪强为基本方针,同时采取各种有力措施,改善国内情况,壮大前秦的力量。

首先,他从整顿吏治入手,严明赏罚,裁汰冗劣,耀拔贤能。王猛在着力打击氐族贵族,做到“有罪必罚”同时,还力求做到“有才必任”。他在接受司隶校尉等职之前,曾力荐在职官僚苻融、任群和朱彤等人,使他们各得要职。灭燕后,他又很快推荐房默、房旷、韩胤、田勰等一批关东名士担任朝官或郡县官长。“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王猛从自己的亲身经历中,对贤才遭嫉有着深刻的体会,所以,他也像苻坚一样保护贤才,用人不疑。苻融为人聪辩明慧,文武出众,善断疑狱,见识远大,他曾因小过失而时常局促不安,王猛也赦而不问,信用如初。反之,对于那些居官不称职者,王猛则弃之如腐鼠。

王猛不仅做到“伯乐相千里马”,而且还帮助苻坚创立了荐举赏罚制度和官吏考核新标准。其主要内容是:地方官长分科荐举名为孝悌、廉直、文学、政事的人才,上报中央;朝廷对被荐者一一加以考核,合格者分授官职,凡所荐人才名实相符者,则荐举人受赏,否则受罚。凡年禄百石谷米以上的各级官吏,必须“学通一经,才成一艺”,对于那些不通一经一艺者统统罢官为民。荐举赏罚制度和选官新标准的规定,沉重地打击了早已成为士族垄断政权工具的九品中正制,也否定了十六国以来许多胡族军阀统治者迷信武士,蔑视文化知识的落后观念,有效地提高了前秦各级官僚的智能素质。“才尽其用,官称其职”的局面日益形成,社会风气和社会治安也为之一变,贿赂请托、恣意妄举的腐败现象逐渐消除,养廉知耻、劝业竞学之风日盛。

其次,注重用先进的汉族文化来培养氐族人才。在他的赞导下,前秦恢复了太学和地方各级学校,广修学宫,聘任学者执教,并强制公卿以下子孙入学。苻坚每日亲临太学一次,考问诸生经义,品评优劣,并与博士讲论学问。灭燕后,苻坚又亲率太子,王侯公卿大夫之长子祭祀孔子,宣扬儒教。这样,先进的汉族传统文化在北方很快得到复苏和振兴。

再次,王猛注重兴修水利,通过奖励农桑,努力发展社会生产。公元376年,前秦政府征调豪富僮仆3万人开泾水上游,凿山起堤,疏通沟渠,使关中许多易遭旱灾的土地得到灌溉。王猛还通过召还流民、徙民入关等途径增加农业劳动力,并注意节约开支,降低官僚俸禄,减免部分租税,以减轻人民负担。前秦政府还经常派员巡察地方,推广先进的生产技术,奖励努力种田的农民,这样,荒芜多年的田地重长五谷,空废多年的仓库又满帛粟,物质基础大大增强了。

最后,注意调整民族关系,促进民族融合。前秦是氐族建立的国家,氐族又是少数民族中较小的一个。前秦国内不仅存在着氐汉之间的矛盾,而且还存在着氐族与其他少数民族的矛盾。作为汉人,王猛能尽忠于前秦政权,与苻坚名为君臣,形同兄弟,为氐汉两族的团结做出了很好的榜样。前秦废除了胡汉分治之法,确立了“黎元(百姓)应抚,夷狄应和”的基本国策,诸族杂居,互相融合。当时曾有人别有用心地建议苻坚把西北氐族各部尽迁入京城,而将关中各族大户驱逐到边地,王猛便劝苻坚将这人处死。边将贾雍所部攻掠匈奴,立即被罢官。于是,匈奴、鲜卑、乌桓、羌、羯诸族纷纷归服,有才干的都被委以要职,确有“四夷宾服,凑集关中,四方种人,皆奇貌异色”。

王猛的施政方针,促使苻坚吸收先进的汉族文化,仿效汉族的封建政治制度,改造氐族的奴隶制残余,从而使前秦王朝得以巩固、发展,同时也加速了氐族汉化的过程,给前秦的政治情况带来了极明显的改变。据史书记载,当时前秦境内和平安定,政治清明,生产发展,百姓丰足。自长安到各州的大路旁,都种植了槐树和柳树,二十里一亭,四十里一驿,外出者在途中都可以得到食宿和供应,从事手工业和商业的人在大道上来来往往,百姓都歌唱道:“长安大街,杨槐葱茏;下驰华车,上栖鸾凤;英才云集,诲我百姓。”“兵强国富,垂及升平,(王)猛之力也。”

王猛执政号称“公平”。他处事果断,办事讲究效率,从不拖泥带水。有一次广平人麻思因母丧向王猛请假回故里葬母,王猛对他说:“你要走就赶快走,今晚我已发令命潼关禁止出入了。”潼关距长安二百多里,为京都门户。麻思匆忙上道,刚走出潼关,就发现地方官员已接到通知,并锁关了。由此可见,其令行之速。

四、巧施谋略,勇于争雄

在王猛治理下,前秦成为诸国中最有生气的国家,因而有实力与群雄角逐,而且愈战愈强,10年之间(366—376)便统一了北方。在这个过程中,王猛经常统兵征讨,攻必克,战必胜,表现出卓越的军事才干和大将风范雎。他的大胆和机变更让别人无法比拟。据史书记载,在前秦的西部,是占据着河西走廊及新疆南部的前凉。当时前凉大将李泌俨镇守枹罕(今甘肃临夏),领有数郡之地,与前秦接壤,但不久李泌俨背叛前凉,割地称雄。公元366年,前凉统治者张天锡亲率3万大军攻李泌俨,李泌俨向苻坚求救,苻坚命王猛领军前往。王猛在橹枹罕东大败张天锡,张氏被迫引军而归。这时李泌俨对王猛也怀有戒心,紧闭城门不出,王猛于是身穿白袍,一副悠闲的神态,只带了数十个随从来到城下,要李泌俨开门相见,李泌俨这才放心,于是开城门让王猛进来,没有想到要作任何防备。谁知王猛入城后,一支秦军突然随后抢入城门,俘虏了李泌俨,占领了李泌俨所割据的大片土地。王猛身为一国之相,三军之帅,而竟敢轻入险地,以自身为诱饵,足见他为人的大胆和机变。

前面提到前秦建朝伊始,国内外面临的形势是很严峻的,可谓“四面受敌”,但当时苻坚和王猛都没有苟安于关中或偏霸一隅的想法。王猛的愿姜望是统一北方,为将来统一全国打下基础;苻坚则更是雄心勃勃,志在“混一六合,以济苍生”。他们拟定的策略是:先稳定西北以无后顾之忧,再向东南进攻,以图大业。

稳定西北的计划进展顺利,通过政治、军事手段,到建元三年(366)五月,匈奴刘氏部、乌桓独狐部、鲜卑没奕干部和拓跋部的代国等都先后归服了前秦。同年七月,王猛又率军进攻东晋荆州北部五郡,初战告捷;掠取一万余户北还。第二年二月,王猛讨平羌族叛乱头目敛歧;四月,大破前凉国主张天锡军,斩首17000余级;继而又不费一兵一卒,智擒原张氏部将李泌俨,夺取重镇枹罕。

这年十月,前秦内部爆发了“四公叛乱”。晋公苻柳据军事要冲蒲坂(今山西永济西蒲州)起兵反叛,赵公双、魏徵公瘐、燕公武也同时各据要冲叛乱。其实在这以前,王猛曾劝苻坚除去苻柳等。但是苻坚不听。这时他们同时并起,气势汹汹,并且扬言要一举攻下长安。第二年春,王猛便奉命率诸将前往讨伐。魏徵公苻瘐闻讯后,竟然以陕城(今河南陕县)降燕,请兵接兵来伐秦。

当时晋公苻柳首先出城挑战,但王猛却闭垒不应,苻柳以为王猛怯阵了,于是便留下世子符良守城,自己亲率两万大军偷袭长安城。王猛假装不知,暗中却派大将邓羌率精兵七千袭击苻柳军队。苻柳大败而还,在归途中又遭到了王猛的伏击,两万人只有苻柳及其随从数百骑逃入蒲坂,其余全部当了俘虏。不久,王猛又攻破蒲坂,符柳身首异处。其余三公也都被俘或被杀。这样,“四公叛乱”的平定,便为前秦扫清了通往中原通路上的障碍。

国内叛乱平定后,前秦便把目标对准了东部强邻前燕。前燕慕容氏,是鲜卑族的一支,原来活动在辽宁一带,西晋覆灭后,其势力在动乱中日渐发展壮大。公元349年,中原地区的后赵被汉人冉闵所灭,冉氏建立魏徵国,史称冉魏徵。慕容鲜卑的首领慕容俊趁冉魏徵在战争中实力耗损而立足未稳之际,于公元352年集中大军攻入中原,击灭冉魏徵,自称燕皇帝,先定都蓟城(今北京市),后定都于邺,史称前燕。前燕与前秦同时并峙,是北方最强大的两支力量,但比较起来,前燕不但国土几乎是前秦的两倍,而且占据的地区是原来北部中国人口最稠密、经济最发达的地区。所以就人力物力而言,前秦远远比不上前燕。然而前燕的政治情况却比前秦差得多。其内部鲜卑贵族擅权横行的问题始终未能得到解决,并且自从慕容俊于公元360年病死,其子慕容继位后,统治集团日益贪图享受,生活腐化。为了满足自己的欲姜望,他们对民众进行残酷的剥削,社会矛盾也十分激烈。

建元五年(369)四月,东晋桓温伐燕,七月,桓温军到达枋头(今河南浚县西),邺都震动。燕王慕容派人向前秦求救,并且答应割虎牢(今河南荥阳汜水镇)以西之地给秦。当时前秦群臣反对救燕,王猛却暗地向苻坚献策,是为“先救后取”之计,即先出兵与燕共退晋军,然后乘燕衰颓之时再取之,否则让桓温攻占了中原,则秦“大事去矣”。王猛的计策得到了苻坚的赞同,九月,燕、秦联军大败晋兵,杀敌4万余人,桓温狼狈逃归。事后,前燕毁约不割地给秦,再加上当时大败桓温的北伐首领昊王慕容垂受到太后可足浑氏和辅政大臣慕容评的忌害,被迫逃亡到前秦,这样,就给苻坚伐燕找到了借口。

建元六年(370)六月,苻坚以王猛为统帅,率领六万军队进攻前燕。出征时,苻坚亲自送王猛到灞上,王猛胸有成竹地对苻坚说:“荡平残胡,如风扫叶,不劳陛下受风尘之苦,但请陛下速命臣下做好布置,安排鲜卑俘虏。”苻坚听后大喜。王猛统领杨安等十将,战士6万人,与前燕执政慕容评率领的30万精兵展开决战,面对五倍于己的劲敌,王猛毫无惧色,取南路一举攻下壶关(今山西长治东南),活捉燕南安王慕容越,所过郡县无不姜望风而降。北路由杨安率领进攻晋阳(今山西太原市南),但因寡不敌众,两个月过去了,还没能攻下。王猛立即率军驰赴晋阳助杨安一臂之力。到了晋阳,王猛马不停蹄,绕城察看,迅速弄清了症结所在,并想出了克敌妙策。他命令士卒连夜挖通地道,后又派壮士数百人潜入城中,大呼而出,杀尽守门燕兵,打开城门,秦军蜂拥而入,转瞬间夺取了晋阳,并活捉了前燕东海王慕容庄。

王猛连攻两城后,十月,挥师南下,直趋潞川,与前燕大军对峙。前燕大将慕容评认为王猛孤军深入,粮草不济,便想用“持久战”来拖垮秦军。谁知姜尚未开战,王猛便派五千骑兵乘夜从小道绕至燕军后方,放火焚烧了燕军辎重,使前燕失去给养,无法持久。当时燕军辎重被烧,火光冲天,一连数尸,连慕容在邺城中都看到了,他急得发怒,立即派人到军中,斥责慕容评贪生怕死,并促令出战。慕容评无法,只好派人到王猛军中,相约决一死战,于是,秦燕之间的一场大战开始了。

战前,王猛列阵誓师,他慷慨激昂地说:“我王景略受国家的厚恩,兼任内外之职,今日与诸君一起深入贼地,大家都要奋力向前,有进无退,愿各位同心并力,共立大功,以报答国家。在这次战斗中,如能克敌制胜,在朝廷中接受明主的封赏,回家与父母举杯欢庆,那该是多么荣耀,多么值得自豪啊!”阵前呼声如雷,群情激奋,士兵们义无反顾,打碎了铁锅,抛下军粮,如狂潮般一齐向燕军扑去。秦兵虽然数量少,但纪律严明,斗志高昂,锐不可挡;燕兵虽然在数量上占优势,但军心涣散,并且士兵长久以来受到恶劣的待遇,饱受饥寒之苦,谁肯卖命?两军相交,从清早厮杀到中午,燕军被杀被俘的达5万余人,大军渐渐溃散。秦军乘胜追击,燕军投降的又有10万余众,主帅慕容评单骑逃走。就这样,燕国40万主力军队被王猛的6万秦军彻底消灭了。

在与前燕的这场潞川决战中,王猛表现出过人的度量,通权达变和善于驭下等方面的高水平,曾被北魏徵史学家崔鸿赞不绝口。当时被派往侦察敌营的秦将徐成归来误期,王猛要以军法从事,大将邓羌替徐求情,未被允准,邓便回营整队要反攻王猛。一向执法如山的王猛出人意料地“枉法”赦徐,并赞扬邓羌说:“将军对同郡部将姜尚且如此仗义,何况对国家呢?我不再忧虑敌人了!”开战之后,王猛命令邓羌冲闯敌军密集处,不料邓羌又讨价还价地说:“如果答应给我一顶司隶校尉的乌纱帽,那么你就放心吧!”王猛感到很为难,邓羌便跑回营帐蒙头大睡。于是,王猛驰马经入邓营,答应了他的条件。邓羌乐得折身跳起,捧起酒坛子“咕嘟咕嘟”大喝了一顿,然后跃马横枪,与猛将徐成、张蚝等直扑敌阵,往来冲杀,如入无人之境,最终取得了战斗的胜利。邓羌徇私求情,扰乱军法;欲攻主帅,目无上级;临战求位,等于要挟国君,三者有其一,便该砍头,何况王猛一向从执法如山闻名于世。但是王猛容忍了邓羌之短,而调动了邓羌之长,结果大获全胜。

潞川大捷后,王猛乘胜挥师东下,马不停蹄,包围了燕都邺城。邺城附近原先劫盗公行,这时变成了远近清静。王猛号令严明,官兵无人敢犯百姓,法简政宽,燕民无不额手相庆,奔走相告。同年十一月,苻坚亲率10万大军赶往邺城会师。将到邺城,他把军队驻扎在安阳(今河南安阳,位于邺城之西),停留了两天。王猛闻讯,悄悄赶到安阳,亲自迎接。苻坚责备地说:“过去周亚夫驻军细柳,汉文帝亲往劳军,亚夫不出营门,世人称为名将。如今大敌当前,你怎么可以丢下军队来见我?”王猛回答道:“周亚夫那样对待君主,我向来不大赞成。如今的形势,由于陛下的神机妙算,敌人已经垂于死亡,是不必多虑的。但是陛下亲临阵前,万一有什么不虞之事,国家将如何是好?所以我不可不来接驾。”

就王猛而言,苻坚对自己虽然十分信任,但毕竟是君臣关系,这种颇为微妙的关系使得苻坚对王猛在信任之余也绝非没有戒心。王猛对苻坚表示出极其恭谨的态度,绝无丝毫居功自傲之意,也就消除了苻坚的顾虑,从这里可以看出王猛极为谨慎、善于自处的一面。秦军会师后,很快攻破邺城。燕王慕容仅率数十骑逃走,又被秦兵追及,当了俘虏,从此,前燕灭亡了,前秦统一了整个黄河流域。

灭燕之后,苻坚给王猛加官晋爵,封他为清河郡侯,又任为冀州牧,留镇邺城,苻坚把关中六州,即原来燕国的中南部,都交给他治理。六州范雎围内的一切事务均由他决定,并可自行选择人才,委派各州郡的长官,只要事后把结果报告朝廷,取得正式任命即可。这对王猛表示了充分的信任。王猛上书谦让,苻坚不准,这才接受下来。

王猛镇守邺城期间,采取了各种办法,安定民心,发展生产,巩固前秦对这片疆土的统治,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措施就是把大量鲜卑贵族和其他豪强富室统统迁往关中安置,其主要目的是迫使前燕王朝的上层脱离自己的根据地,无法东山再起。同时也减轻了当地人民所受的种种压迫和剥削,这对恢复生产是非常有益的。

安定了关中六州后,王猛又被召回长安。苻坚委任他为丞相,中书监,姜尚书令,太子太傅,司隶校尉,不久,又加任都督中外诸军事,苻坚几乎把所有的权力都交给了王猛一个人,当然最后的决定权仍在苻坚手里,王猛只是为他具体管理国家。此后,前秦军事、内政、外交诸方面的一切事务,无论巨细,都要经过王猛处理。有一次苻坚对王猛说:“我得到你,就好像周文王得到姜太公一样。”从中可见他对王猛的信任和器重。

王猛回到长安后,又帮助苻坚解决了残存于西北等地的割据势力。当初王猛大败张天锡时,曾俘获其将阴据及甲士5000人,这时他派人送他们回去,并捎去给张天锡亲笔信一封。王猛在信中引古论今,透辟地分析了天下大势和凉国的危险处境,劝张憣然悔过。张天锡见信后大为恐惧,寝食不宁,终于向前秦谢罪称藩。接着,陇西鲜卑乞伏部、甘青之间的吐谷浑也都臣服于秦。公元373—374年,秦又定巴蜀及其以南的地区,基本统一了北方,十分天下,秦居其七。

五、劳瘁而死,遗计安邦

王猛积劳成疾,终于在建元十一年(375)六月病倒了。苻坚亲自为他祈祷,并派侍臣遍祷于名山大川,碰巧王猛病情好转,苻坚便欣喜异常,下令天下大赦。王猛感激不尽。曾上疏道:“想不到陛下因贱臣微命而亏损天地之德。自开天辟地以来绝无此事,这真使臣既感激又不安。臣听说报答恩德最好的办法是尽言直谏,请让我谨以垂危生命,敬献遗诚。陛下威烈震慑八方荒远之地,声姜望德化光照六合之内,九州百郡,十居其七;平燕定蜀,如拾草芥。然而善作者未必善成,善始者未必善终,所以,古来明君圣王深知创业守成之不易,无不战战兢兢,如临深渊。恳请陛下以他们为榜样,则天下幸甚。”

七月,王猛病危,苻坚向他询问关于未来的决策。王猛对苻坚说:“晋朝虽然僻处江南,但为华夏正统,而且上下安和。臣死之后,陛下千万不可图灭晋朝。鲜卑、西羌降伏贵族贼心不死,是我国的仇敌,迟早要成为祸害,应逐渐铲除他们,以利于国家。”说完便停止了呼吸。苻坚三次临棺祭奠恸哭,对太子苻宏说:“老天爷是不想让我统一天下呀,怎么这么快就夺去了我的景略啊!”于是,按照汉朝安葬大司马大将军霍光那样的最高规格,隆重地安葬了王猛,并追谥王猛为“武侯”。

王猛死后,苻坚恪遵王猛遗教,兢兢业业处理国事,着重抓了扩大儒学教育和关心民间疾苦两件大事,并且都大有成效。其后,苻坚又迅速灭掉前凉和代国,完全实现了北方的统一。遗憾的是,苻坚没有听从王猛的临终遗言,在灭西凉、代国之后,便自恃兵力超过东晋,轻率地于公元383年率80余万大军进攻东晋,结果在淝水之战中一败涂地。而王猛叮嘱再三的要苻坚除掉鲜卑、羌族上层阴谋分子,如慕容垂、慕容冲、姚苌之流,因为未能除掉,这时便乘机造反,纷纷割据自立。建元二十一年(385),苻坚被姚苌杀害,年仅48岁。9年之后,前秦便灭亡了。

十六国时期,北部中国战乱不已。王猛辅佐苻坚,一度实现了北方的统一,并采取了进步的措施,在一定程度上恢复了生产,使人民的生活比较安定,虽为时不久,但功绩不可抹杀。王猛作为前秦的执政者,在促进氐族及其他少数民族吸收汉文化,从而促进中原各民族大融合方面,也是起了一定作用的。王猛的临终遗言,寥寥数语,却都关系到前秦国家的兴衰存亡,可谓一言九鼎,胜过千言万语。他死后的历史结局完全证实了他非凡的远见。

(林 红)

本文主要资料来源:《晋书》卷一一四,《王猛传》;《南史》卷二四,《王猛传》。

魏徵敢于纳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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