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泉山回忆(杨靖宇的警卫员和一师少年营一连长)

时间:2019-03-21  栏目:历史故事  点击:75 次

张泉山回忆(杨靖宇的警卫员和一师少年营一连长)

1933年4月,我在柳河县参加抗联二师五团,给李明海团长当传令兵。五团是这年从磐石到柳河的,在这里待了一年多。少年连是这年成立的,地点是在柳河县大荒沟,连长王德才,指导员李敏焕。

1933年,五团到了桓仁窟窿榆树(当地的警察署长常给我们通风报信,后来让日寇调离杀害了。又换的署长很坏,被李敏焕带少年连化装缴械后处死了),在这以西六七十里远有个叫牧羊圈的地方与满洲兵打了一仗,对方的番号是“奉天骑兵教导团”,但并没有马,交火时间不长,他们就不开枪了,与我们联系,得知我们是抗联后,给了我们一些子弹。

抗联与邵本良打过多次仗,光凉水河子我们就打了四次。1933年冬打完邵本良后,我们在柳河县吊水壶过的年。第二年春,邵本良跟上我们,在海龙、磐石等地绕了一圈,回到柳河。尔后,我们又牵着他到东丰县,于6月份在清原县黑石头沟(东南方向是清原县城,西北是柳河县)狠狠地打了他一下子,消灭七百多人,缴了六门迫击炮和三门步兵炮(战后埋在当地)。在这次战斗中,二师师长曹国安大腿负伤。这以后,我们返回柳河,在大青沟开会休整,成立少年营,营长王德才,政委李敏焕。

1934年11月,我在濛江到军部当传令兵。入冬,军部等队伍到临江,用杨木林子的马(八百多匹)把部队装备成骑兵。以后在通化八道江与敌人打仗。因骑兵目标大,到地方喂马也很困难,就抛掉马,重新变成步兵。我们从临江到濛江,没站脚,又经金川、柳河、通化、桓仁走了一圈,邵本良一直在后边跟着。这时已是1935年春。我们从宽甸拉古哨过宽、凤交界的杏岭,到梨树甸子大东沟埋伏打邵本良,共消灭他三百多人,我们也牺牲了六七十人,在战斗中没见到有飞机。

1935年,军部行进到桓仁与通化交界的岗山岭上时,发现有三辆日军汽车从下边公路上过,遂派少年营和教导三连(后来变为教导三团)下去打了个漂亮的伏击战,打坏两辆汽车,其余一辆逃掉,打死十二个日本人,活捉一个日本官,经审问得知是通化、安东、奉天三省的经济顾问(杨靖宇牺牲时带的小手枪就是这人的),叫小林,还缴获一挺重机枪。以后,我们带上小林作为人质,向日军要了不少枪支弹药。但后来鬼子利用给我们送枪、弹的机会设圈套围袭我们,于是我们在到临江时把小林杀掉,并发出了《告同胞书》。(www.nxxnyqc.cn)1935年11月,部队在濛江那尔轰梳子沟改编为抗联一军。在开改编会时,周保中、曹国安、程斌、李敏焕、崔庸键等干部都参加了。在我的记忆中,崔庸键是一军的政治部主任,审问小林时是他用日语审的。

我在一军军部待了将近二年(1934年11月至1936年1月),以后到少年营担任一连连长。军部曾对外称“营部”,靖宇将军称“营长”,这是为了保密。我参加过的在本溪地区的战斗有木盂子、仙人洞、老秃顶子、牙头岭等地的十余次。其中碱厂打了两次。1935年春,军部、一师、五团等部队在桓仁歪脖望与满洲兵、警察打了一仗。我们住在当地,被敌人得到消息,向我们进攻。拂晓时,我们退到山上,敌人紧追不放,没想到我们又从两翼翻山回来,围住敌人,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俘虏六十多人,缴获三挺机枪,四十多支大枪。这仗是杨靖宇亲自指挥的。1935年冬打碱厂。碱厂北山上有个炮台预先被我们派人围上。我们往围子里冲时,那个炮台响起了枪声,可能是被我们缴了械。我冲到土围子上,里边正是个炮台,有人问是干什么的,我答是红军,那人往后一撤,被我一枪打死。里边还有五六个人,也都被我们缴械。我们抓了些俘虏后撤下来。这次战斗我们是从南边攻的,靖宇将军在南山制高点上指挥。打碱厂的目的是拔钉子,也是为解决些吃的。这次战斗中,有个小战士在冲进街里时,把一个保长太太的金戒指抢下来,战后也没交代上缴,偷偷套在脚指头上。后来在行军转移过程中因脚疼走不动路,被发现。指导员请示上级,将他处死。1936年秋,我们打过桥头镇,那里有个三十多人的警察署。我们是从碱厂北老洞沟出发,奔南山、“滚蛋岭”,下边是小平原。从午后三点走到后半夜。打下桥头警察署后,到长杠休息。这次参战的有军部、一师、少年营等共六七百人。

教导三连是在三五或三六年改编为教导三团的,团长是个山东人,常到军部来。在我的记忆中,没听说有教导一团,可能他们没直接跟随军部活动。教导三团一直跟着军部走。

1936年开始西征,目的是扩大新区和扩大影响。因为辽南一带没有并屯,同时那里还有邓铁梅和唐聚五抗日部队的残部。我们打算去把他们统一起来。西征并没有与关里接头的任务。参加西征的有一师师部、少年营、三团等部队,共七八百人,少年营打头阵。西征从铺石河出发,到草河口时攻打了火车站。进草河口之前路过一个隧道(里边有火车轨道,还可以走大车,挺宽敞,涨水时还有水),进草河口后,军部有个侦察员叛变,把我们领进一个死胡同,而敌人的六挺机枪同时封住了胡同口,我们无法往后撤退。急中生智,我们打破胡同里一个买卖家的后墙板冲出去,拿下山坡上的一个炮台,方转危为安。这以后,我们跨过安奉铁路,在一个大山上与敌人打了一仗。因敌人对我们后追前堵、四面夹击,我们只好在大山里转悠。再往前走就翻过杏岭到了凤城境内,又经过韭菜园子、三家子挺进到岫岩,之后到过羊胖沟、弟兄山等地都打过仗,弹药全靠从敌人手中缴获而得以补充。在弟兄山一带的大山里,我们接到交通员来传达的师部命令:化整为零往回突,集合地点是羊胖沟、三家子、牛毛坞三处。此时已是1936年秋后(割高粱了)。敌人并没完全退下去。

我带少年营一连沿岫岩和海城之间的一道山梁(尽头是庄河的龙潭沟)继续往前走,一路上全是黑天在半山腰摸着走,每宿走不了多远。白天因为怕暴露目标而潜伏起来。这里的老百姓对我们不了解,把我们看成是一般的土匪,就将吃的都藏了起来,致使我们三五天也吃不上一顿饭,有时勉强能吃到地里的高粱穗和苞米粒子。王营长率二连在弟兄山与我们分手后,大概是突出去了。我们连从出发时的七十多人减少到二十七人。我们最南端曾抵达庄河的龙潭沟,然后又折回海城境内。在离唐望山不远处的南胶排至北胶排的公路旁打了一仗,缴到三支枪和三百多发子弹,分给大家。通过对抓获的俘虏的审问,得知晚间过公路的口令和守路敌部的番号,于半夜混过公路。不料刚过去就被敌人发觉了,他们很快追了上来,我们的右侧也发现了敌人。我们奔到一个山砬子上与敌人交火,从早晨一直打到第二天凌晨三点多钟,弹尽粮绝,大部分人牺牲,最后只剩下我和六号战士(姓张,桓仁牙头岭人)、小曹三人。我们三人把同志们的尸体推下三十多米高的山涧,把枪也摔了下去,然后都跳了砬子。

我们苏醒过来后,爬到不远处一条河里,河中间有个小岛似的土墩子,我们将身子埋在水中,头枕在土墩上,用草棵子遮住脸,躲过了敌人的搜查,到早晨敌人撤走了,我们才走上岸。这时,来了一个留着两撇胡子、带枪的小个子,他像认识我们似的离老远就招呼我们过去,我们见已无法躲了,索性站住未动,他只好走了过来。待他走到我们跟前,我冷不防用手枪(膛里已无子弹)顶在他腰上,喝令他举手投降,并迅速下了他的手枪。他边举手边解释,说他是抗日救国军三旅的参谋长李东坡,听见这边打仗,过来看看能否对与日伪作战的人提供帮助。我们对他的话半信半疑,但因对这里人生地不熟,姑且让他领我们走,再想别的办法。他领我们到不远处的叫小东沟的地方一个邹老头家,叫我们先吃饭,我们不敢轻易信任他,便把饭端到山上吃,吃的是高粱米粥。尔后,我们又让他领我们挪个地方睡觉,我和六号、小曹三人轮流放哨,一方面防备敌人,一方面也是监视这个李东坡,怕他是坏人搞鬼。这样睡了一宿,身体逐渐恢复过来。第二天晚上,李东坡又领我们到白云洞,在这里吃了顿白面饼。之后又上山到蚕窝棚(蚕农放蚕、剥蚕茧的草棚子)里,李东坡布置蚕农给我们送饭,并叮嘱蚕农们要保密,连家里人也不能告诉。蚕农们果然秘密地为我们送来几次饭,我们在这里住了几天。闻知敌人全撤走了,我们就要走,这时李东坡告诉我们,抗联已经放弃了本溪根据地,程斌投降,部队都离开了。他劝我们留下,以后再打听部队的去向,把我们送走。在当时的情况下,我们人少力孤,部队又远在他乡,一时也难以回到长白山区,于是我们在李东坡的抗日义勇军中待了一段。

李东坡原是东北军的军官,旅部大概是在丹东,旅长是唐聚五。李东坡自报是旅参谋长,据说是上校军衔。唐聚五义勇军失败后,他率残部在他的家乡海城三角山一带活动,1940年在对日作战中牺牲。

我离开李东坡的队伍后,回到北满,在黑河当矿工。1945年光复后,我在黑河组织了工人队伍,担任连长。我们这支工人武装以后编入中国人民解放军,参加了解放全东北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