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人猿”行动_莱因哈德・海德里希传

时间:2019-03-31  栏目:名人故事  点击:51 次

“类人猿”行动_莱因哈德·海德里希传

爱德华·贝奈斯是捷克斯洛伐克的第二任总统,早年曾和现代捷克斯洛伐克之父,第一任总统托马斯·马萨里克共事。贝奈斯曾在马萨里克政府中担任外交部长一职。1935年,年迈的马萨里克总统因为健康原因被迫离职,贝奈斯很自然地接任他成为第二任总统。贝奈斯的军事情报首脑是陆军中校弗兰蒂泽克·莫拉维茨(Frantisek Moravec),他是一名反布尔什维克主义者,于1934年3月受命执掌情报部门,当时的情报部门组织松散,关心的仍然是上层社会的花边新闻之类的无关紧要的琐事。在国境另一边的纳粹德国的妖魔鬼怪引起了莫拉维茨极大的重视,于是他将新成立的情报部门的注意力集中在他心目中会对捷克安全构成严重威胁的方面。持此观点的并非仅有他一人,贝奈斯也认为应该增加对德国方面的关注。

莫拉维茨开始从德国内部招募特工,并且很快使他的情报组织成为全世界最成功最有名望的情报组织之一。由于贝奈斯很希望得到法国、英国和苏联的支持,因此他默许莫拉维茨与以上三国合作。英国和法国尤其对捷克人民的生产能力刮目相看。这些高级机密都是从德国军事情报部门一个代号为A54的特工那里得来的。1937年3月,这名叫保尔·图迈尔(Paul Thummel),代号为A54的德累斯顿谍报局成员找到了莫拉维茨,提出要出卖军事机密。尽管有人怀疑图迈尔是双重间谍,但莫拉维茨仍然决定冒险一试。该合作一直持续到保护国成立之后的许多年。

与此同时,贝奈斯没能得到西方国家的支持,在慕尼黑灾害之后被迫卸职,流亡美国。莫拉维茨仍然在任,但他看到了1939年3月11日的“不祥之兆”,于是他劝捷克政府捣毁军工厂和军火后流亡海外。可惜他没能说服他的上级,便被草率地解雇了。他意识到自己在布拉格已经没有前途了,再待下去肯定会被德国侵略者逮捕。他与伦敦取得了联系,并将自己的情报部门转移到了英国首都伦敦。他带上自己最信任的员工和保险箱里的文件秘密飞往克里登(英国伦敦附近一地名)机场,从此开始了他的流亡生涯。

军情六处(MI 6)给莫拉维茨和他的职员们提供了一个位于伦敦西达利奇罗森代尔街的店铺作为他们秘密行动的据点。莫拉维茨立即写信告知了贝奈斯自己的境遇,后者表明自己要来伦敦同莫拉维茨一道,并于1939年7月抵达了伦敦。贝奈斯又开始作为非官方的总统进行活动,几个月后英国方面才发现他是捷克人民的流亡总统,但由于英国人过于自信,起初并没有对他引起重视。后来贝奈斯转移到了相对安全的美国,住在沃本(美国马萨诸塞州东部城市)附近阿斯顿阿伯特(Aston Abbot)的乡村中。此后直到1940年7月,英国政府才允许贝奈斯积极地参加政治活动。即便如此,贝奈斯的职位和待遇也大不如前了。

德国军队侵入捷克边境后,很多捷克年轻人离开了祖国,希望能从国外进行抗战。法国的外籍军团也因此招募到了很多新兵。1939年9月的战争爆发后,他们被转移到了驻扎在地中海沿岸的捷克军队。法国并没有过多地考虑捷克军队的军需,竟然给他们穿破旧的法国制服和木屐!这些人也几乎没有武器,导致士气跌入了低谷。无论是军事上还是政治上,捷克人所有的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很黯淡。(www.nxxnyqc.cn)贝奈斯一直不停地争取恰当的身份,但每次都遭到了断然拒绝。甚至连他意欲利用自己的王牌图迈尔来获取更多威望的图谋也失利了。不过随着法国沦陷,贝奈斯的地位很快发生了改善。因为现在英国孤立无援,亟须盟友们大力支持。同盟国鼓励波兰救国军奋起反抗,并且推选丘吉尔建立一个中央机构来推动这样一场战争。1940年7月,由休·道尔顿掌管的特别行动执行小组诞生了。7月23日,英国发现了流亡在美国的贝奈斯政府并与之取得联系。期间德国空军也迫使莫拉维茨将他的运营中心从伦敦西达利奇转移到了萨里市,这年9月份正是在这里建立的一个无线电台向保护国内的救国军传递信息。后来莫拉维茨本人又将部门转移到了伦敦。军情六处派了三名联络官给莫拉维茨,他们对从特工A54那里得到的情报很感兴趣,尤其是所有关于德国将进攻英国之类的消息。他们只和莫拉维茨本人或者他的代表埃米尔·斯坦克姆勒(Emil Strankmuller)打交道。

◎ 休·道尔顿(Hugh Dalton)。 

◎ 谢尔盖·因格尔(sergej Ingr)将军。

很显然,军情六处、贝奈斯和莫拉维茨都发觉了图迈尔的重要性,当图迈尔被派往布拉格负责巴尔干半岛和中东事务时,事情变得复杂了。莫拉维茨决定派捷克斯洛伐克境内的三名捷克官员跟随图迈尔的情报部门一起上任。这三个人就是后来的“三大天王”——马辛上校(Colonel Masin)、巴拉班上校(Colonel Balaban)和莫拉维克上校(Captain Moravek),他们将从图迈尔那里得到关于海狮行动以及德国对苏联计划的细节并传达给伦敦。1941年4月,丘吉尔在边山(Edgehill)访问捷克军队时,贝奈斯以他对德国入侵苏联计划的了解给丘吉尔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之前的10月份,米罗斯拉夫(Miroslav)将军带领一支3000人的捷克部队抵达了沃里克郡的利明顿温泉镇。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是对法国沦陷感到绝望而决定来到英国的。他们抵达利物浦之后被转移到了切斯特附近的乔姆利公园。

1941年4月,贝奈斯和莫拉维茨决定从捷克境内对抗德国侵略者,于是开始在捷克部队中寻找合适的特工。在4月16日到17日晚,一名叫作奥特玛尔·里德尔(Otmar Riedl)的特工由于航行问题,错误地迫降在了奥地利境内。他的任务代码是“本杰明行动”,就是为救国军提供代码和无线电广播设备晶体。他被以非法穿越边境的罪名逮捕了,由于被捕前他成功地丢弃了设备,因此他的真实身份没有被发现。

斯坦克姆勒少校之后访问了利明顿温泉镇,要求他们提供一批适合执行秘密行动的人员名单,这些人员需要勇敢、爱国、机智且值得信赖,不近酒色。他给出的唯一信息就是需要这些人执行“特殊任务”。5月份,斯坦克姆勒得到了一份36人的名单,这些人随后接受了帕拉克(Palacek)少校的面试,并被认可适合在保护国内进行秘密工作。几天后,24名官员和这些军士们着手准备进行基本的跳伞训练。

保护国这边的救国军的行动并不顺利。4月22日,巴拉班被捕,“三大天王”中的其他两位成员也在5月15日一次进行无线电传输的过程中走投无路。莫拉维克在马辛的掩护下顺着无线电设备的钢丝天线滑下去逃跑了,他为此被钢丝切断了一根手指。马辛被抓并被带到了布拉格的盖世太保总部。顷刻之间,无线电设备就被捣毁了,伦敦得到消息后惊慌失措。然而,莫拉维克很快便借来一套设备继续发送从A54那里得到的信息,这使得贝奈斯和莫拉维茨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此次无线电传输的暂停事故说明了强化救国军实力的重要性。8月13日,流亡在外的捷克国防部长谢尔盖·因格尔将军通知救国军在接下来的秋天和冬天中,选在一个没有月亮的黑夜让特工们空降至保护国内。

被挑选出来的特工们先是被送到苏格兰的军事行动学校进行训练。课程包括一个从事破坏活动的特工所需要的所有基本技能,如暗杀、射击、徒手格斗和攀岩。一些人无法承受严酷的训练,被送回了原来的单位,而支撑下来的新兵们则被送到英国威尔姆斯洛皇家空军基地(RAF Wilmslow)参加为期5天的密集跳伞课程,接着被送到赫特福德郡(英国英格兰东南部郡)的英国特殊行动执行局(SOE)的破坏学校。训练一旦结束,新兵们就会被送回原来的军队待命或者直接去杜金附近一个叫作拜尔拉赛斯(Bellasis)的郊区住宅。这是这些伞兵们被送往保护国之前的最后一站。也就是在这里,他们听命于捷克军事情报部门的舒斯特尔(Sustr)上校,后者的工作就是使这些特工们做好执行使命的准备。

这场发生在波西米亚摩拉维亚境内的破坏正在加速进行,以期与流放政府通过英国广播公司传播的动荡浪潮相一致。破坏行动增多,与之相应的则是罢工和怠工。而这一系列的破坏活动最终导致了海德里希的上任,以及他对形势大刀阔斧的控制。海德里希的到来使贝奈斯和莫拉维茨感到吃惊。在短期内,因格尔将军试图将海德里希的任命解释为救国军最近的破坏成功率所导致的结果。不消多久,大家都发现新晋的党卫队全国副总指挥的任务是粉碎所有抵抗行动和恢复生产来支援德国军事。尽管仍然有最新的抵制报道,但盟友们怀疑大部分本土捷克人似乎在完成纳粹事业时过于顺从或是缺乏反抗的热情。贝奈斯意识到了事情新的转变所造成的危险,决定是时候做一些特别的事情来挽回捷克的信誉,也挽回他在盟军阵营中的形象。

直到今天,我们仍然不能确定直捣保护国当局主要领导人这个想法是谁的主意。贝奈斯否认曾参与该决定,但是我们应该对此抱着怀疑的态度。如此重要的讨论怎会在没有捷克总统的参与和许可的情况下得出结果呢。从政治考虑,贝奈斯希望和该行动撇清关系是有道理的,假如行动失败,便将使他的政府难堪。相反地,如果成功地攻击了纳粹行政部门的杰出人士,必然会导致纳粹方面对人民的严厉报复,贝奈斯可不想公然为这样一个行动负责。莫拉维茨明确表示贝奈斯为该行动的发起人。他表示贝奈斯想“进行一次惊人的行动反对纳粹——使用训练有素的伞兵突击队员进行一次完全秘密的暗杀行动——这是绝望的捷克国民的一次自发行动”。

暗杀目标将在卡尔·赫尔曼·弗兰克和新来的代理总督海德里希中间产生。弗兰克在保护国外不太出名,因此不如更出名更加有影响力的海德里希有吸引力,但无论是杀掉哪一个党卫队将军,其宣传价值都是不可估量的,他们决定以此来恢复捷克在西方国家和苏维埃俄国中的地位。可以说,正是海德里希在保护国中的成功将自己送上了绝路,在1941年10月的一次绝密会议上选择海德里希为暗杀对象的决议达成了。该会议没有留下任何书面命令,莫拉维茨同他的高级情报官员们为该行动制订一个计划。

莫拉维茨的第一项任务就是从在训特工中甄选出一个暗杀小分队。他要来适合人员的个人档案以进行详细考察。他的目光落在了两个军士身上。约瑟夫·加布齐克,29岁,曾是一名职业士兵,于1932年参军,1938年被遣散,最后于1939年在德国占领捷克期间逃往波兰。他曾是法国外籍军团中的一员,后来被转移到地中海沿岸的捷克部门。在法国马恩战役中,加布齐克表现突出,曾被授予战功十字奖章和英勇十字奖章。他在战友中很受欢迎,但他脾气暴躁,易于发怒。他是一个强烈的民族主义者,曾是泽里尼亚市斯洛伐克地区的一名锁匠。另一个是安东·斯沃博达(Anton Svoboda),一个捷克人,一名虔诚的民族主义者,勇敢、机智、值得信赖,因为他将会无条件地执行命令。莫拉维茨认为他找到了执行这项艰难任务的完美组合。

1941年10月2日,帕拉克上校抵达英格兰西北部的曼彻斯特附近的塔顿公园,这里正是在特殊行动小组接受跳伞课程的特工们居住的地方。没有告诉成员们转移的理由,上校就带着特工们去了皮卡迪利车站坐上了去伦敦的火车。第二天上午,他们在陆军中校巴尔季克(Bartik),帕拉克上校和克塞克(Krcek)上校陪同下接受莫拉维茨上校对他们的简要地私人谈话。莫拉维茨对那两个自己选中的军士说:“从广播和报纸上你们已经看到了正在我们祖国进行的疯狂而残忍的屠杀,就在我们自己的家园中,德国人正在屠杀着我们最好的人民。但这仅仅是我们所参与的战争的冰山一角。我们的任务不是去哀诉也不是去抱怨,而是要奋起抗争。我们祖国的人民也曾抗争过,但他们现在正处于一个艰难的境地,他们的手脚已经被束缚住了。这次该轮到我们从外部来对他们进行帮助了。我将把其中一项任务委托给你们。这个十月是我们国家自成立以来最悲伤的国庆节——我们必须要做一些特别出彩的事情来彰显这个节日。我们已经决定,要像德国刽子手对我国同胞所做的那样,给予他们重重的一击。该行动必将载入史册。在布拉格有两个值得我们暗杀的人,他们就是弗兰克和新来的代理总督海德里希。我们以及领导们的意思是必须让他俩中的一个为德国上层付出代价,证明我们是一个以牙还牙的国家。这基本上就是委托给你们的任务,你们将须在不借助国内同胞帮助的情况下完成任务,你们必须自行决定如何执行该任务以及该为此投入多少时间,我们会尽可能地提供你们所需的一切物资。毫无疑问的是,你们的使命有着莫大的历史重要性,以及执行使命所带来的巨大的危险性……,因此你们必须完全坦率公平地好好考虑这件事。如果你们对我陈述的还有任何疑问,请务必如实提出。”

◎ 约瑟夫·加布齐克(Josef Gabcik)。 

◎ 扬·库比斯(Jan Kubis)。

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两个年轻人当初的心理活动,但是尽管知道几乎难逃一死,他们却都自愿接受了此项使命。计划执行的日期被定在了10月28日,也就是捷克斯洛伐克的国庆节这一天。贝奈斯政府显得干劲十足,将出发日期定为10月10号,认为那时时机便将成熟。之后,这两名志愿者便回到曼彻斯特完成他们的跳伞训练。

莫拉维茨同天也去了SOE。尽管提出了暗杀这一主题,但莫拉维茨并未给出进一步的信息。他要求为该两名特工提供交通工具、左轮手枪、手榴弹以及用于自杀的药片。他还要求“提供任何其他的武器,尤其是适合执行该任务的武器”。特别行动处尽管对捷克的时间表有些怀疑,但最终还是同意了,并将“类人猿”这个代码分配给了该任务。

出发的日子到了,但这时,捷克情报部门的人员决定让“类人猿”行动的特工们进行额外的训练。他们已经决定将代理总督海德里希作为明确目标。在原计划空投的当天,安东·斯沃博达在威尔姆斯洛皇家空军基地的一次试跳中,由于着陆的时候没有弄好,造成严重的脑震荡。这次受伤却挽救了他的生命——他被送回了部队,并且一直活到了战后,在布拉格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莫拉维茨开始在剩下的暗杀者中找一个替代者。就在这时,加布齐克推荐了他的老朋友扬·库比斯。

扬·库比斯军士,年29岁,来自于摩拉维亚特热比奇的一个农民家庭。和加布齐克一样,库比斯也是一名职业军人。他也在1938年《慕尼黑协定》签订后经由波兰加入了外籍军团。由于其在法国战役期间的表现,曾被授予捷克斯洛伐克战功十字奖章。库比斯性格内向,嗓音柔和,他能够在高压下控制自己的情绪。他的加入使两名特工一个来自斯洛伐克,一个来自保护国内,显得相当平衡,简直是一个微型的统一战线。

加布齐克和库比斯早在华沙附近的难民营中就一见如故。他们被安置在了一起,并且在惠特彻奇和一位英国妇女,杰西·埃里森(Jessie Ellison)夫人交上了朋友。埃里森夫人邀请他们去她家里玩,在埃里森夫人家里,二人欣喜地发现她有两个年轻的女儿。在执行任务之前,他们和埃里森一家度过了许多快乐的时光。埃里森的一个女儿,埃德娜(Edna),后来回忆说加布齐克的英文讲得很流利。

特别行动处的文件显示,两名暗杀者曾咨询过己方的专家,并决定优先考虑在暗杀目标乘汽车减速转弯的当口对其进行攻击。专家推荐他们同时使用枪械和炸弹,并建议他们使用9毫米口径的斯特恩式冲锋枪,和重量轻的手枪辅以反坦克改良手榴弹。他们在特别行动处的训练营中利用这些武器和一辆老旧的奥斯丁汽车进行了反复的练习。一开始决定加布齐克负责射击,库比斯负责扔手榴弹。10月末,二人完成了“虚拟演习”后被送到了拜尔拉赛斯的舒斯特尔上校手下。在那里他们和其他正等着在合适时机空投进祖国的特工们接触上了。加布齐克和库比斯身负特别使命的流言在伞兵之间传开了,这可能就是他们在11月中旬再次被转移到斯坦霍普·特拉克(Stanhope Terrace)的一个捷克情报安全屋的原因。12月的某天,贝奈斯秘密接见了他们。该次会面并未留下任何书面记录,但贝奈斯的秘书记得这两名年轻人曾随莫拉维茨来过。

一切已准备就绪,加布齐克和库比斯开始等待可用的飞机带他们飞越英吉利海峡进入希特勒欧洲的心脏。正是这段距离使他们必须在漫长的冬夜进入保护国实施该计划,这样才不至于使返航的飞机在黎明之前飞不出占领区而暴露。英国皇家空军第138中队被派给了特别行动处,但直到1941年10月份,特别行动处才收到三架四引擎哈利法克斯轰炸机和伞兵们所需要的远航程的飞机。然而,即使那样,也因为改良进行空投的飞机而拖延了三天。直到贝奈斯和同样有资格得到其中一架飞机的波兰人达成协议后,特别行动处才又有了一架新的可用的哈利法克斯。

1941年12月28日,空军中尉罗恩·C·霍基(Ron C. Hockey)从基地弄来了一架哈利法克斯。英国和保护国内的天气状况都不错,因此特别行动处决定依计划执行任务。莫拉维茨将加布齐克和库比斯从斯坦霍普·特拉克带出去吃了顿饭。二人看起来心情都挺放松,他们享用着美食,没有提及他们的任务。之后他们驾车去了英国皇家空军坦米尔基地,在那里苏斯特上校和担负“银A”和“银B”任务的特工们加入了他们。在英国通过各项安全检查后,他们登上了飞机NF-VL9613。莫拉维茨与加布齐克握手的时候,加布齐克对莫拉维茨说道:“你可以信任我们,上校。我们自当不辱使命。”晚10点,该飞机滑下跑道带着特工们没入了夜色。

由于对该乡村非常了解并且能识别降落区域,苏斯特指挥飞机径直前行,实际上他扮演着调度员的角色。他在1941年12月29日的日志中记载了该次航行:“晚10:49,飞越了法国边境;12:42飞越达姆施塔特(Darmstadt德国一座城市)遭遇敌机,但成功避开了;凌晨1:32,飞越拜罗伊特;2:13飞过皮尔森(捷克斯洛伐克城市)斯柯达工场时遭到敌方高射炮的射击,随后的2:15又在皮尔森中部遭到射击;2:24将“类人猿”特工们空投到皮尔森东部;2:27投放了“银A”特工,凌晨2:56投放“银B”特工;上午8:14成功返回坦米尔。平均飞行高度是10000英尺,空投高度是900英尺。空投时,飞行速度由每小时187英里减至每小时120英里。天气状况:西北风,浓雾,空投区是低风区域且有冰雪覆盖。”苏斯特还提到加布齐克是这三组中最沉着的一个。在跳伞之前,“银A”特工和“类人猿”特工们与他握了手,加布齐克对他说道:“您很快就会得到关于我们的消息,我们会竭尽所能地去完成任务。”

由于恶劣的天气状况,“类人猿”们的实际投放地点距离预计空投区相差约17公里。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所在地点附近的内维兹第(Nehvizdy)的村庄,正处于布拉格东部仅12英里处。更糟糕的是,加布齐克的左脚受伤了。他们躲在一个山洞里,但很快被两名当地人发现了。这两名伞兵幸运地取得了他们的信任。他们意识到很快也会有其他人发现自己的藏身之所,最后,其中一名发现者与当地的反抗组织取得了联系,他们在后者的帮助下转移到了布拉格。这两个伞兵被一个组织照料着,组织的头目名叫拉吉斯拉夫·瓦尼克(Ladislav Vanek),以前是一名教师,他的化名是“因德拉”(Jindra)。他帮这两名特工成立了藏身房,将他们移送给扬·泽伦卡(Jan Zelenka),他是一名侦探,化名是“海斯基叔叔”(Uncle Hajsky)。他们最终在布拉格兹库夫(Zizcov)地区的比斯库珀库瓦(Biskupcova)大街上一个二层公寓里见到了莫拉维茨的家人。莫拉维茨夫人的代号是“玛丽姑妈”,她与21岁的儿子阿塔(Ata)一起居住在这里。

与此同时,由于没有听到任何关于“类人猿”和“银B”的消息,伦敦的莫拉维茨上校变得越来越担心。1942年1月15日,“银A”的特工阿尔弗雷德·巴托斯(Alfred Bartos)使用无线电联系上了捷克沃丁翰(Woldingham)的接收站。他和同伴约瑟夫·瓦里西克(Josef Valcik)、吉里·波图克(Jiri Potucek)的原计划任务是重新与特工A54联系上(由于海德里希到来后采取的一系列严厉措施,他们与A54之间的联系被迫切断)。2月11日,伦敦方面命令巴托斯查明“类人猿”和“银B”的状况。伦敦并不知道,由特工弗拉基米尔(Vladimir Skacha)和扬·泽米克(Jan Zemek)组成的“银B”落地时遗失了设备。瓦里西克于二月底发现加布齐克和库比斯在莫拉维茨家中,并于3月1日向伦敦报告了此事。然后就有了3月14号巴托斯已与莫拉维茨上校取得联系并且与特工A54的联系也将重新开始的消息。

到这时,在铲除异己分子的过程中,图迈尔曾一度受到怀疑,并于1941 年10月13日被拘留。但位高权重的鲍曼、希姆莱和卡纳里斯都是他的朋友,都替他说话,由于那些有影响力的朋友不断施压,再加上证据不足,图迈尔于11 月25日被释放,但他一直处于严密的监视之中。海德里希很确定图迈尔就是德国情报机器的裂缝,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1942年2月22日,图迈尔再次被捕,这次他承认了自己与捷克反抗组织的联系。然后他又一次被释放了,不过这次释放的附加条件是,他必须带盖世太保找到莫拉维茨上校。图迈尔一边拖延着迟迟不愿出卖捷克特工,一边设法带家人逃脱安全警察的魔掌。3月20日,海德里希的耐心消耗殆尽,最后一次将图迈尔逮捕。第二天,莫拉维茨在去之前与图迈尔约好的会面地点的路上遭到伏击并因此丧命。他的手提箱里装着“银A”的照片。5月23日,海德里希向鲍曼报告了这些事实。他们并未审讯图迈尔,而是将他关在特莱西恩施塔特的监狱中,并最终于1945年4月27日将他处决。

与此同时,加布齐克和库比斯正在为暗杀海德里希做准备。瓦里西克认为继续待在布拉格更安全于是也加入了他们,他染了头发并蓄起了胡子。他们仍然未向任何人提起他们的任务。他们每天早上起得很早,骑着自行车去潘恩斯克布莱扎尼勘察代理总督每天早上途经的路线。海德里希的别墅由一队党卫队警卫守卫着,附近几乎没有遮盖,因此他们初步决定不宜在此发起攻击。

赫拉德欣城堡为他们提供了另外的机会。尽管赫拉德欣城堡也是重兵把守,但其中的工作人员主要是捷克人,并且城堡周围允许自由活动。可加布齐克和库比斯认为也不适合在该地伏击海德里希,但他们争取和城堡里的工作人员取得了一些联系。他们通过因德拉的介绍认识了城堡中一名维修工匠弗兰蒂泽克·塞法里克(Frantisek Sefarik),后者答应从城堡下面的一扇窗户向他们传达海德里希的动向。另外一名局内人是负责维护城堡内的钟表的约瑟夫·诺沃特尼(Josef Novotny),他偷听城堡内的交谈然后将信息通风给加布齐克和库比斯,后者对此非常感激。

他们很快就发现,最容易对海德里希发起攻击的地段是海德里希从他郊区的家乘车到城堡办公的这段距离,此时海德里希通常只和司机在一起。他们想了好几套伏击海德里希的方案,其中包括从别墅附近的森林中扯一条横穿马路的电线或绳索别住海德里希的汽车然后开枪将其射杀。最后,他们决定布拉格里本郊区的“V Holesovickach”(捷克语)和“Rude armady”(捷克语)的交汇处为袭击的地点。这个交叉路口形成了一个急转弯,由于德国规定汽车必须靠右行驶,为了转向右方,海德里希的车必须要减速。之后海德里希通常继续下至伏尔塔瓦河(莫尔道河)然后穿过里加大桥驶向赫拉德欣。这里对他们来说确实是一个理想的伏击地点。

在伦敦,贝奈斯决定在后方推动一下“类人猿”小组,命令空投更多的伞兵进入保护国。1942年3月28日他们将“锌”(zine)行动的奥德里奇·佩恰尔(Oldrich Pechal)、阿尔诺斯特·米克斯(Arnost Miks)和威廉·盖里克(Viliam Gerik)投放到了斯洛伐克格贝利(Gbely)附近的一条路上。他们的任务是支援“银A”,但不幸遗失了所有设备。佩恰尔被捕并被处决,随后米克斯在一次与捷克警察的交火中被杀,盖里克则向盖世太保自首了。

3月28日同一架飞机又投放了“外距”(Out Distance)行动的成员,他们的任务是在皮尔森的史考达炼钢厂(Skoda works)安置无线电归向信标来引导英国皇家空军的突袭。该行动小队由阿道夫·奥帕卡、卡里·库尔达(Karel Curda)和艾弗·库拉里奇(Ivan Kolarik)组成。这次行动也充满了灾难——奥帕卡伤了腿,库拉里奇被捕后为逃避刑讯自杀了,而幸存的库尔达注定要在“类人猿”的结局中扮演重要角色。

在接下来的4月28日他们又投放了“影视”(Bioscop)行动的博胡斯拉夫·库巴(Bohuslav Kouba)、简·赫鲁比(Jan Hruby)和约瑟夫·布里克(Josef Bublik),“钢”(Steel)行动的奥德里希·德沃拉克(Oldrich Dvorak),“露营”(Bivouac)行动的弗兰迪斯科·波斯皮斯(Frantisek Pospisil)、杰恩里希·库派克(Jindrich Coupek)和李博尔·扎普莱陶(Libor Zapletal)。第二天晚上又投放了“锡”(Tin)行动的路德维希·库帕(Ludvik Cupal)、捷尔斯拉夫·斯瓦克(Jaroslav Svarc)以及“传递”(Intransitive)行动的瓦科拉夫·金德尔(Vaclav Kindl)、博胡斯拉夫·格拉博福斯(Bohuslav Grabovs)和沃杰特斯·卢卡斯基(Vojtech Lukastik)。他们都肩负着各种各样的任务,如破坏和架设无线电信标,其中“锡”行动的任务是暗杀。所有这些行动都不得善终,大多数成员惨遭横死,还有少数叛变了。

尽管如此,加布齐克和库比斯并未终止他们暗杀海德里希的计划,相反,他们见证其他任务的失败后,执行任务的决心比任何时候都更坚定了。到这时,布拉格境内帮助他们的人已经发现了他们的使命是暗杀代理总督。因为他们对海德里希的动向表现出了狂热的兴趣,因此他们的目标无疑就是海德里希了。这些帮助者们的反应各不相同。泽伦卡表示赞同,但巴托斯和瓦尼克却感到惊恐。瓦尼克清楚这样一个行动将会给捷克人民带来何种后果,于是他召集当事人开了个会。会议讨论到达了白热化的境地,加布齐克不改初衷摔门而去。瓦尼克并未被他吓住,决定直接去找伦敦方面。1942年5月12日,他给贝奈斯发了这样一条信息:“若是出于外交政策而必须实行暗杀,那么请选择其他目标。”由于并不知道“锡”行动的存在,瓦尼克建议将暗杀对象换成伊曼纽尔·莫拉韦茨。“类人猿”特工们答应等待答复。

◎ 阿道夫·奥帕卡(Adolf Opalka)。 

◎ 这张照片是海德里希被刺杀前一星期拍摄的。

关于贝奈斯是否回复了信息有很多推测。一些推测说伦敦方面并未有任何回复,于是“类人猿”的伞兵们就将此解读成仍然维持原先的命令不变。其他版本是贝奈斯在5月20日给巴托斯发了一条秘密编码信息确认了他之前的命令。无论我们选择相信哪个版本,事实就是命令未被撤销,海德里希还是得死。

海德里希的安全问题是另一个一直讨论到今天的话题。为什么德国安全部门首脑在敌对国中活动却没有足够的保护?有一种观点是,海德里希认为没有人胆敢攻击一个像他这样位高权重的人,因为他们非常清楚这样一种暴行将会带来的后果。另一种观点是,海德里希认为自己是不可战胜的超人。抑或是由于海德里希在保护国内的工作已经开始为他赢得“他的捷克人民”的尊重,因此他不怕被他们攻击。无论真正的原因是什么,暗杀事件证明,他是一个可行的目标。由于暗杀事件开始增多,希特勒的代表们的境地变得危险。1942年2月,冯·巴本在土耳其一次炸弹袭击中死里逃生。同年3月,海德里希在波罗的占领区的下属党卫队旅队长沃尔特·斯塔莱克遭到游击队伏击致死,他的葬礼在布拉格举行,由海德里希负责彩排。此外,3月在华沙还抓获了一名拥有狙击设备的苏维埃特工。在盖世太保的审讯下,他承认自己的狙击目标是海德里希。党卫队领袖希姆莱看到从“露营”行动和“影视”行动那里俘获的炸药后开始变得担忧,他立即命令加强海德里希周围的戒备,海德里希车后面的玻璃被换成了防弹玻璃,但代理总督本人仍不愿有经纬车护航。莉娜·海德里希称,海德里希坚信,捷克人民不会冒险攻击他的,他要是用了护卫队则是公开的一种示弱;这个决定将是他最终灭亡的原因。

与此同时,诺沃特尼在城堡内探听到海德里希将很快离开布拉格去往另一个重要的岗位,有可能是要去法国,于是他将该消息告诉了“类人猿”暗杀者们。现在他们行使使命的形势变得紧迫。在数月危险的准备和争论后,他们上场的时间已经到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1942年5月27日周三这天清晨,加布齐克和库比斯出发了。他们每人提了一口借来的用旧了的皮箱。加布齐克的皮箱里装着一把拆卸的编号FF209的单通道9毫米口径斯登式冲锋枪(MKII 9mm Sten gun,no.FF209),藏在一些表面上看起来是兔食的碎草之下——这在一个食物短缺的城市里并不罕见。此外还有斯登式冲锋枪的备用零件盒,以及一枚手榴弹,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个手榴弹没有导火索。库比斯的皮箱里装了两枚英国设计和制造的手榴弹,这是选取最好的三分之一标准的73号反坦克手榴弹。炸药被塞进了填充物,使重量降至约一磅,填充物开口被缠上了胶带,整个装置又进一步被缠上了更多胶带,以便于携带和投掷。这个装置被设置成碰上东西就会爆炸。这两名刺客还都配备有7.65口径的M1911柯尔特式半自动手枪。这两支手枪是1941年4月28日柯尔特公司提供给英国采购公司的一批50支的船货。库比斯穿了一套黑西装,戴着一顶平顶帽。加布齐克则拿着一件浅色丝质雨衣用来遮挡冲锋枪。他们骑着两辆自行车在八点半到九点之间抵达了里本交叉路口。海德里希通常在上午九点三十分经过该处。

而此前,布拉格音乐节于两周之前开展了,音乐节主要演奏莫扎特和德沃夏克的曲子。海德里希将该节日作为他进行文化改革的一部分,并为节目题词:

音乐是那些具有音乐和艺术天分的人传达内心世界的媒介,是一种创造性的语言。在困难的时期,帮助我们舒缓痛苦,在伟大的抗争年代,鼓舞我们向前。音乐尤其是我们德国民族文化工作永远的证明者。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布拉格音乐节为把握当下做出了贡献,并将在未来几年中成为该地区丰富音乐生活的基础。

海德里希

5月26日晚,作为音乐节的一部分海德里希参与了瓦德斯琴地区纪念其先父布鲁诺·海德里希的音乐会。参与晚会的有来自哈雷的先前布鲁诺学院里的学生伯恩哈特·夸特(Bohnhardt Quart)。在观众们的迎接下代理总督和怀有身孕的莉娜骄傲地大步走向自己前排的座位。他旁边坐的是卡尔·赫尔曼·弗兰克和他年轻漂亮的妻子卡罗拉·弗兰克(Karola Frank)博士。海德里希沉浸在童年的回忆和过去所受的音乐教养中,丝毫不知道捷克刺客们此时正在准备一场截然不同的演出,而主角正是他本人。

◎ 海德里希夫妇与弗兰克夫妇参加布拉格音乐节时的一组照片。

第二天早上,海德里希比往常晚离开了一会儿。原计划他会先到城堡中的办公室,然后再去机场乘容克飞机去总部大楼(Fuhrerhauptquartier)。他一般都喜欢自己驾驶飞机,但在目前这种繁忙的情况下,通常会由驾驶员代理,这样他能在飞行中处理公文包里重要的文书工作。用过早餐,海德里希与妻子和孩子们道别后就钻进了他墨绿的敞篷车梅赛德斯320副驾驶的位置,身旁是他的司机,党卫队二级小队长约翰内斯·克莱因(Johannes Klein)。之后二人就一路往下开,过了门口保卫室后左拐开上了通往村里的公路,之后右拐爬上山后越过山顶的一个大房子,穿越一个小灌木丛,最后到达开往布拉格的主路上。左转后,克莱因发动引擎加速向南行驶30分钟进入布拉格,越过几个村庄后抵达布拉格库布里斯郊区。从那里,他们沿着基尔希迈尔大街(Kirchmayerstrasse)一路往下经过一个向右的急转弯进入克莱因霍尔施维策大街(Klein Holeschwitzerstrasse)。

关于接下来的事件发展没有确信的版本,战后历史学家和作家们对该事件做出了多种解读,盖世太保也在犯罪调查后准备了一份调查报告。但是在更多的证据浮出水面之前,最可信的版本当属捷克作家米罗斯拉夫·拉瓦洛夫(Miroslav Ivanov)的叙述,因为战后他曾有机会询问幸存的目击者。再有就是汉斯·格什克,他在1942年6月25日负责提交盖世太保对海德里希被刺事件的调查报告,以及专事保护国内有被暗杀危险的盖世太保领导。后来成为调查协会首脑的海因茨·潘维茨(Heinz Pannwitz)战后给出的解释也有一定的可信度。

根据计划,加布齐克和库比斯将先与瓦里西克和奥帕卡集合,集合地点有可能是交叉路口。瓦里西克被安排在交叉路口北边不远处基尔希迈尔大街东边的小路上,那里既能看到交叉路口,也能看到海德里希的车驶来。他的任务就是看到目标从山顶驶下时拿一面镜子给加布齐克打信号。奥帕卡被安排在交叉路口的电车站附近,我们并不十分清楚他的角色,也不清楚他具体站在哪。一些版本甚至根本就没把他算进这项任务,但不止一个目击者肯定在路口处看到了三个人。他的任务有可能是在汽车减速转向后冲出去,迫使海德里希的司机急刹车,这样他们的汽车几乎就处于静止状态,有利于狙击手进行射击。之后加布齐克将从转弯处北边的小路上冲上前用冲锋枪解决海德里希和他的司机,库比斯则在加布齐克右边不远处用炸弹或手枪支援他。

◎ 盖世太保展示的刺杀者使用的雨衣、皮包和自行车。

加布齐克和库比斯将车靠在基尔希大街(Kirchstrasse)道路两旁的路灯柱下。从这里很容易往南顺着基尔希迈尔大街一路下坡逃进里本中心。加布齐克从皮箱里拿出冲锋枪,将其藏在雨衣下。把备用弹药盒留在了皮箱里,并将皮箱挂在自行车车把上,不久这些东西就被盖世太保发现了。这两名刺客接着就走到了之前分派好的位置,库比斯拿着他的皮箱,里面藏着手榴弹。在这个旭日初上的早上,他们站在拐弯处等待着,附近的电车站给他们提供了长时间都留在该地点的理由。奥帕卡和瓦里西克也已经各就各位。加布齐克将手伸进雨衣组装起了斯登式冲锋枪,对此他已练习多次,已能够毫无障碍地进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走,却依然没有看到海德里希要来的迹象。3号电车和14号电车来来去去。加布齐克和库比斯开始担心有人会发现他们一直在路口处没有搭乘任何一辆有轨电车。他们俩都穿着一身黑西服,其中一人在这样阳光明媚的温暖天气里抱着雨衣,另一个拿着一个手提箱,这在眼尖的人看来必然很可疑,但幸运之神一直伴随着他们。

有好几次他们凑在一起谈话,看起来似乎是他们的计划出问题了。上午9点30分聚在一起后又散了,上午10点也同样。突然,就在刚过上午10点30分的时候,加布齐克看到了瓦里西克镜子的闪光。海德里希要来了!加布齐克和库比斯向对方点头示意,肾上腺激素瞬时充满了他们的静脉。一辆电车轰鸣着爬上了克莱因霍尔施维策大街并在电车站停下了,从车上下来了一位女士——真不巧。但此时已不能回头了。挂着SS-3车牌号的深绿色梅赛德斯慢慢地出现在了拐弯处。奥帕卡冲上车道横穿马路,迫使克莱因刹车。加布齐克扔掉雨衣,拿枪管直指海德里希的汽车。这是准刺客和猎物的第一次面对面。并无记录表明,海德里希在面对一个全副武装的人拿冲锋枪直指自己时的即时反应,但他很可能被这个突发事件惊到了。加布齐克扣动扳机……,此时是上午10点32分。

令众人震惊的是,子弹并没有“砰”的一声冲出枪膛然后以每分钟550圈的转速刺穿海德里希和克莱因的身体,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寂。出于某种未知原因,枪卡壳了。这到底是由于技术故障还是由于碎草残渣引起的卡壳,甚至是因为加布齐克过于紧张而忘记释放保险栓,我们都不得而知。加布齐克肯定事先测试了武器以保证其正常工作,但关键时刻这把枪却卡壳了。之后,加布齐克又扣动了数次扳机,但都未成功,受挫的加布齐克气急败坏地将机枪丢在了脚下。

◎ 事发后拍摄的现场全景照片。

◎ 事后拍摄的海德里希的坐车,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被炸毁的车身。

梅赛德斯滑过了吃惊的准刺客,克莱因本能够趁着这几秒钟的间隙扭转局面。作为一个训练有素的司机兼保镖,克莱因应该一脚踩上油门逃之夭夭,但他却停下了。到底停车是海德里希的命令,还是克莱因本人的反应我们并不清楚。(潘维茨称,是海德里希喊的“停止”。)令人感到吃惊的是,在刑事调查中没有任何克莱因证词的记录,考虑到克莱因是调查该事件可利用的主要目击者,这不得不令人感到诧异。无论原因是什么,克莱因最终没有踩油门,而是踩了刹车。海德里希从车门的隔间里摸出了他7.65毫米口径的鲁格手枪。这时,库比斯从加布齐克右边的一个街灯柱后面出现了,他从手提箱里取出手榴弹,接着向海德里希的汽车跑去,将炸弹向着正在刹车的汽车掷了过去。

库比斯和海德里希的汽车似乎还有一些距离,因为库比斯原打算将手榴弹扔进这辆大型豪华敞篷车的里面以造成最大的伤害。然而,手榴弹撞上后右车轮拱罩外后侧挡板后就爆炸了。车身被炸了一个洞,右踏脚板的后半部分被炸毁,踏脚板上方的车窗也被震碎了。车子右门下门铰被炸飞,右后轮胎也被刺破了。一块弹片夹着内饰颗粒从副驾驶座椅靠背后方飞了出来。库比斯感到自己的脸和左眉毛被弹片碎片击中的地方一阵尖锐的疼痛。他跑向了自行车,在这个过程中,鲜血不断地从他的伤口流出。从电车上下来的乘客们刚好看到了这一幕,他们试图拦住逃逸的库比斯,但库比斯开枪击散了这些人。

突如其来的大爆炸使海德里希和克莱因二人感到十分震惊,但他们还是成功爬出了汽车。海德里希试图向刺客们开枪。库比斯成功地取到了之前放置的自行车,然后扔掉手提箱蹬着自行车逃走了,在这个过程中他还和到场的一名捷克警察交火,该警官不幸受了重伤。库比斯抵达里本中心后将自行车丢在了巴塔鞋店外面(自行车的车把上已经沾上了他头上流下来的鲜血)并去附近诺瓦克(Novak)家的藏身处寻求庇护。诺瓦克夫人听到库比斯将自行车扔在这样一个公共场所感到很惊恐,于是让她14岁的女儿去收这辆车。路人发现了自行车上的鲜血,于是询问这个小女孩是不是卷进了事故,盖世太保不久就发现了这点,这导致诺瓦克全家被捕。

身负重伤的海德里希不堪疼痛,蹒跚着倒在了汽车的座位上。这时克莱因正在追被电车挡住去路的加布齐克。加布齐克顺着基尔希迈尔大街一路往瓦里西克先前站的地方跑去,而克莱因就在他身后15米处穷追不舍。据目击者说,这二人就像西部电影中那样开始交火。但潘维茨证实说,克莱因狂热地扣动着他的沃尔特手枪的扳机,根本就不能镇定自若地重新上膛。我们只能猜测这个版本来自克莱因本人并且值得相信,因为克莱因不太可能会捏造出一个他失误的版本。加布齐克往左跑到了第一个叫作霍林加登(Kolingarten)的转弯处,现在已更名为加布西科瓦(Gabcikova)。他穿过第一个交叉路口,来到伯米兹尼(Pomezni)的一家肉店。加布齐克目测该店属于可行的逃跑路线,因为这样一个店面很可能有后门。然而加布齐克不可能知道这家店的屠夫,布劳内(Brauner)是一个纳粹支持者。布劳内立即去店外告诉正在追赶的克莱因,加布齐克就在店内。该店是一个小型的基层建筑,根本就没有后门。加布齐克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后立即往回跑,正好撞上了追赶来的克莱因,二者开火了。对此同样有不同的版本:有目击者称二者展开了一场枪战,而盖世太保的官方报道显示,克莱因藏在一根门柱后面,而加布齐克在店内射击。由于克莱因膝盖正下方受伤,加布齐克最终逃回了离河岸不远的克莱因霍尔施韦策大街。他从那里成功逃到了法菲克斯家。

至于奥帕卡,除了他抵达了捷列扎·卡斯珀诺瓦(Tereza Kasperova)女士的安全藏身处外,没有任何关于他逃跑的记录。瓦里西克安全抵达弗兰蒂泽克·苏列克(Frantisek Sulek)家,但他的腿受伤了,伤因不明。有人猜测他是打完信号后跑到拐角处被炸弹击中受伤,或是也加入过假定的克莱因和加布齐克的枪战。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在逃跑过程中意外受伤,因为瓦里西克离拐角处太远,不可能恰好赶到这里并被炸弹碎片弄伤。无论出于何种原因,据描述,瓦里西克的一条腿受了伤,牛仔裤上还染着血迹。

让我们回到伏击现场。场面一片混乱,从电车上下来的一名叫作玛丽·苏曼诺瓦(Marie Sochmanova)的女士被炸弹碎片击中了腿。她匆忙回了家,希望不要被牵扯进这件事,但后来又去了盖世太保那里报到,并被留下问了问题。海德里希仍握着手枪,紧紧抱着他血流不止的后背。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士(有人说她是德国人但潘维茨声明她是捷克人)跑过来帮忙,很快周围就聚起了一小群人,有人开始帮助受伤的海德里希。海德里希现在自然变得很小心,尤其是对捷克人。这位女士拦住了一辆老旧的汽车,并请求该车的司机卡雷尔·杜本(Karel Duben)将海德里希送往附近的布罗夫卡(Bulovka)医院。卡雷尔·杜本勉强同意了,但不得不先把他车后座上装满糖果的箱子们搬下来。就在搬箱子的过程中,上文提到的女士又拦下了另一辆经过的汽车。

弗兰蒂泽克·西塔(Frantisek Sitta)受雇于霍兰运输公司。事发这天早上,他正开着一辆载重三吨的塔特拉牌厢式货车。一个地板蜡公司租用了该货车,西塔已经和另一个受雇于该地板蜡公司的人装上了货。他们在事发之前曾经过该交叉路口去交货,就在正从河岸边打算回到克莱因霍尔施维策大街时被上文提到的女士拦住了。该女士解释说,代理总督遭到了攻击,必须立即去医院。西塔咕哝了一些关于他还要去送蜡之类的理由后拐弯开到了海德里希的车旁。海德里希在捷克警察的帮助下进入了驾驶室。西塔这样回忆当时的情景:“他看向了我,他就像一头刚刚受伤,移动缓慢的猛虎,他的伤肯定很重,因为他一直用手捂着背,鲜血正从他的指缝中流出,他的制服也已经破了,他非常缓慢地进入了驾驶室并坐在我身边。他很高,因此进驾驶室时不得不低着头……。之后我们就出发了,海德里希一手抓着手枪,一手拿着公文包,他一路上自始至终都牢牢地抓着这两样东西。”西塔很快想到去医院最近的路是穿过路口退回山上。他掉头的时候海德里希怒吼,“你要去哪?”并拿手枪指着西塔,就在这时,车正好开到海德里希车的旁边,上文提到的女士跑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并将西塔的解释翻译给海德里希听。海德里希说坐在驾驶室令他极不舒服,于是他被转移到了货车的后面,趴在盛着擦亮剂的箱子上面。之后他们就驶向了布罗瓦卡医院。随后海德里希立即被送进了抢救室。至此,海德里希是存是亡,就看医生们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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