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米尼_―激流中的另一个岛屿_海明威在古巴

时间:2019-04-04  栏目:名人故事  点击:44 次

比米尼_—激流中的另一个岛屿_海明威在古巴

4 月 14 日,也就是离开西礁岛后二十六小时,“皮拉尔”号船及其船员们在比米尼码头停靠。 只有迈克·斯特拉特一人留在后面,直至最后一分钟才由欧内斯特在西礁岛的朋友查尔斯·汤普森所接替。 斯特拉特重返比米尼船队,在 5 月乘上从迈阿密起飞的一班每日泛美海上飞机班机。

当欧内斯特一上岸, 就遇到一个肩膀宽阔、热情洋溢的捕鱼人,他在多沙的路上行走。

“捉到鱼了吗? ”迈克·勒纳问道。

“没有,明天出外捕鱼是头等大事。”(www.nxxnyqc.cn)“了不起,我愿看到你在那里外出捕鱼。 顺便说一下,我是迈克·勒纳。 ”他说道,一面伸出他的手与欧内斯特握手。

“欧内斯特·海明威。 ”老爹握着手说道。

海明威和勒纳立刻一见如故, 相处得很好。 勒纳在他开的一家妇女服装连锁店挣得无数钱财后, 他一生很多时间致力于消遣性垂钓活动。 他和他妻子海伦有几艘相匹配的渔船, 那里已成为他们的家,取名“安克雷奇”①,这是岛上非官方的大使馆。 勒纳在他的地产上建造了几座较小的别墅,后来又听说欧内斯特的工作是帮助鉴定不同种类的金枪鱼。 勒纳就把他意欲建立一个组织的计划告诉海明威,这样就可以掌握创世界纪录的捉到的准许捕捉的鱼的线索。 勒纳最终建立了国际准许捕捉鱼的协会,而海明威担任创建副主席之一,这个职位一直到他辞别人世。

在比米尼,欧内斯特寻找到他的小说《激流中的岛屿》取景的一个场所,使他的小说中的主人公托马斯·赫德森处于一个家庭的境地,这显然是这座“安克雷奇”寓庐赋予他创作这个“家庭”的灵感:

那座房子建造在狭长的深入海中的陆地的最高部分, 地处港口和公海之间。 它经受住三次飓风的打击, 房子造得像一只船那样坚固。 它为高大的椰子树所遮蔽,那些椰子树被贸易风刮得东倒西歪,遮得房子更为阴暗,而在海洋一边,你可信步走出门,沿着白色沙滩对面的陡岸往下走,进入湾流。

———《激流中的岛屿》

从“安克雷奇”寓庐海明威留给客人住的房间里,他可以从各个方向享受旖旎的风光景色。 向离人较远的东面望去,经过一大片沙滩,他看见点点银色闪光,他知道那是北梭鱼的鱼群在安静地游过浅水处。 一个徘徊不去“T”字形阴影慢慢地离开港口向南面飘去, 许多可以出海的有锤状头的鲨鱼中有一条却围绕着那个极小的岛游动。 他能够看到一条健壮的黑色蝙鲼平行地游向海滩,它的翼梢掠过滚滚浪花拍岸的水面。尽管比米尼周围的海上生活丰富多彩,可是海明威所要的,还有他一心想往所要捕捉的鱼,并不是一靠岸就能到手的。 在那岛的正东方向, 顺利地通过闪光的绿色,明显地进入湾流的含有油的深蓝色的水域, 阳光反射出一片茫茫的像钻石似晶莹的细粒和翻滚的浪潮,其中就有他只能想象的鱼。

查尔斯·汤普森没有运气钓到一条金枪鱼,或是金枪鱼科的鱼,几天以后就离开返回他开在西礁岛的五金店。 欧内斯特继续捕鱼和考察比米尼周围的水域,他、面包和萨卡睡在“皮拉尔”号船上,而凯蒂和约翰·道斯·帕索斯夫妇则在岛上租下一间在屋前有平台的小屋。 约翰突发风湿热,而凯蒂却开始患严重的胃痛。 道斯·帕索斯夫妇返回美国巴尔的摩,凯蒂很快在那里进行外科手术。 她后来告诉欧内斯特的妻子波琳,她的“小手术”是曾经一度患过一种诊断性刮宫的病。

欧内斯特发现比米尼这个岛虽很孤独,但却令人愉快,岛上住着各种各样古怪的爱好运动的人和当地居民,那里还有清醇可口的朗姆酒、微微摆动和枝叶扶疏的椰子树,还有惹人喜爱的海水。 晚间气温凉爽宜人,他可以睡在外面,就在满天星斗下睡在“皮拉尔”号船船舱的顶棚上,入夜恰恰还有微风轻拂,驱走臭虫的侵扰。后来,由于夜间时有降雨,这就迫使欧内斯特住进邓库姆太太供应膳食的寄宿处(美其名曰“垂钓者之家”)的一间房间。 他的一些家书证实,那个住宿处有令人感到舒适、清洁的房间和新鲜可口的食物。

波琳乘飞机到凯特珊瑚礁,然后摆渡到比米尼,她在那里与欧内斯特团聚几天。 岛上优美的风光给她留下很深的印象,感到这地方会是那年夏天晚些时候带孩子们来玩的一个美妙绝佳的地方。 波琳惯常乘飞机到圣路易斯接欧内斯特的大儿子邦比,他将从芝加哥来,然后她将和邦比、帕特里克、格雷戈里和他们的保姆埃达·斯特恩一起返回。 她大概到六月底才会见到欧内斯特。

欧内斯特孤单影只独处于比米尼,他写信给简·梅森,要她来看他一下。 简是欧内斯特认为理解他的为数不多的女人中的一位, 并欣赏他爱好海上冒险生活、对大海的喜爱,以及他想征服生活在大江巨流中的那些怪物的愿望。 不过简打回电报告诉他,她不能立即应命前来,原因是至少还要再过几星期。

虽然欧内斯特跟两个男船员还在继续垂钓, 可是当约翰和凯蒂·道斯·帕索斯夫妇一回到比米尼,他似乎更显得喜形于色。“相当多的垂钓时的乐趣在于和你的朋友们分享着消磨时间。 ”他在“垂钓者之家”的酒吧间喝酒时告诉道斯·帕索斯说。

“你知道,虽然我和凯蒂总喜欢跟你海明威一起外出到那里去捕鱼,可是医生们奉劝凯蒂注意休息,不要太紧张。 ”道斯说着俯过身来,呷了一口啤酒。

欧内斯特眉毛直竖。

“给我们留几天时间。 我将使她生活安定下来,我们要搞一点贝壳的采集、游泳,让我想想看她怎样做。 海明威,你引来一些海上怪物,我们将在停泊的码头向你祝贺。 ”

虽然欧内斯特给予同情, 但是并没有停止惦念他的朋友们。他经常与勒纳相遇。还有六个别的消遣性的垂钓者,他们之中大多数人殷实富有,并且乐于在全世界到处垂钓。他写信给他的编辑说,他觉得自己真是个穷男孩在富人中钓鱼, 要不是他外出钓鱼已获得 350美元的话。 欧内斯特很喜欢与勒纳和其他人分享他已经学会的古巴钓鱼技术,其中包括使用多钓线和多深度在浅滩捕鱼,以及装上金枪鱼诱饵的古巴技术。 不过海明威这位老师也善于开学生的玩笑,还很快注意到有些渔船已发展成改用顶边舵轮控制器,那将会成为最早形式的浮桥。

虽然“皮拉尔”号船还没有装配上一座浮桥,可是欧内斯特看到别人怎样在船舱顶上安装舵轮控制器。 两年后,欧内斯特在他的船上装上一个相同形式的装置,然而他早期的浮桥也绝对不是幻想,而是由一个汽车方向盘、滑轮和一个钢条上部结构组成的装置。 他撰文谈到在钓金枪鱼时,这种较高的位置给他带来的种种有利条件:

托马斯·赫德森蓦然转过身来进入船尾舵手座,拿起驾驶盘和在那里的控制器……好几小时后,当从放下钓钩的地方向下看,奇怪的是好像仍在同一水平面上,他这样想。钓鱼活动像从一个戏院的包厢座位慢慢向下方移动到舞台上去,或者是到能看清表演的地方去,或者向船只驶过后的浪迹的围栏靠拢。

———《激流中的岛屿》

欧内斯特这次去比米尼的垂钓之旅,他在船上带去两根新的重达 44 盎司哈代牌深海钓竿,并配备着沃姆·霍夫牌的绕线轮和阿沙韦牌钓线。 欧内斯特喜爱拉塞尔用的哈代牌钓竿, 还习惯于平滑滚柱的导向装置和稳定的毡制的夹具的感觉。 他也带上较轻的钓竿和绕线轮供几个儿子和客人使用。

适值欧内斯特在比米尼捕鱼的第三个星期,他最终有机会与一条硕大无比的金枪鱼搏斗。 老爹决定向比米尼的南面去,而不是向北面去,从而进入由狭隘幽暗一变而豁然开朗的一大片水域,地处大概以后以“金枪鱼地带”名噪一时的冈恩珊瑚礁和凯特珊瑚礁之间。 在 20 世纪 30 年代,一年一度的春天的洄游鱼群,当属最为壮观的场面,就在一些从事商务活动的延绳钓船花上沉重的代价之前,有些人认为那里是世界捕捉金枪鱼、鳗鲡的最佳之处。

大约在夕阳西沉前一小时,天空布满着一片火红的灿烂光芒,“皮拉尔” 号船飞速经过几只小快艇和较大的船只。 所有的人已经聚集在一起, 注意到一个钓鱼人正在设法努力捉到靠近在一个消遣性捕鱼人附近的那条鱼。那是面包,他在准确地确定船的位置, 还用双筒望远镜粗略地看了一下大海。“嗨,它在靠近庞然大物。 ”

欧内斯特转动船的驾驶盘,在附近水面移动。他眯着眼看,留神看着再度浮起的白色的船体。

“那不是库克的船吗? ”他问道。

“看上去是像的。 ”面包满口同意。

在一星期前欧内斯特和他的船员们曾经遇见过凯特珊瑚礁的管理人员查利·库克,他们在迈克·勒纳家里一起饮酒作乐,并相互讲钓鱼故事。

“可能会是一条尖嘴鱼。 看着钓竿上拉紧的样子。 ”面包说道。

“不管是什么鱼,钓钩吃进嘴里是很深的。 ”老爹同意。

当鱼儿到达时,欧内斯特肯定地给库克一间宽敞的舱位,这样他将会有足够的海上空间。 欧内斯特最讨厌一些旁观者的船只停靠得太紧密,常常把鱼吓得惊慌而逃,或者弄断钓线。 他会尽力做到使库克稳坐在斗鱼椅上,他的钓竿弯成 45°角,钓线在任何时候都易于爆开。 他浑身浸透在汗水之中,他的两手被割破,鲜血还在淌着。 库克显然对他应付不了的一条鱼很感兴趣。

“情况进行得怎么样? 船长。 ”欧内斯特大声嚷道。

“金枪鱼,”库克回答说,“重一千磅的鱼! ”

“真的吗?”欧内斯特大声说。他还带一点充满敬意的样子使“皮拉尔”号船减速倒转。 从有这样重大的意外收获考虑,他不应该责怪弄断钓线。

“是的。 不过这条该死的鱼已经产生吸引力,”库克大声叫唤“,我已经六个半小时与这个畜生斗争不已。我的两只手已割得痛不堪言。我要去割断这根蹩脚的钓线。 ”

“那真出人意外! ”欧内斯特大声嚷道,“我要捉住这条鱼。 不是为了创纪录,而是要从鱼身上学习。 ”

“噢,无用的东西,算了,海明威。 ”库克说道,并挥手叫他离开。

“不,”欧内斯特央求道“,看在上帝的面上,不要放过一条重一千磅的鱼! ”这时欧内斯特俯身向着船尾舵手座过去,而面包掌握着“皮拉尔”号船。

“你真的要这条鱼吗? ”库克问道。

“绝对需要———我要加入捕鱼的队伍。 ”

“那么行。 ”库克同意。

“皮拉尔”号船的黑色船体十分缓慢地向着库克的白色供消遣的捕鱼船开去。

“萨卡,把机枪带上来。我肯定对鲨鱼用上这种武器。”欧内斯特大声说。他把射击鲨鱼的步枪放在船前部的铺位上,并放在有羊毛包裹着的套子里,而他对武器的钟情显然在他的作品《激流中的岛屿》中有所描述:

这是一支带有老式 18 英寸枪管的、型号为 256 的休诺尔牌枪,这些枪已不再允许出售。枪托和枪的前部已变成褐色,由于上过油和经过摩擦显得锃亮,像一颗胡桃核仁,由于放在鞍形的皮套里,携带外出摩擦了几个月,是一片光滑的平面,没有一点锈迹。

———《激流中的岛屿》

萨卡把步枪递给欧内斯特。“祝你好运,船长。 ”那个珊瑚岛的当地人说。

欧内斯特把步枪背在肩上,转向面包。“宁可我过去,让那条鱼滚蛋。 实际上,回去叫凯蒂和约翰·道斯·帕索斯夫妇来。 他们大概想要看令人惊奇的庞然大物。 ”

“是的,船长。 ”面包同意道。“皮拉尔”号船随着滚滚的浪潮徐徐移动得更近,两只船之间的距离变得更短,五英尺、三英尺、二英尺……欧内斯特站在“皮拉尔”号船的船舷的上缘,然后以一条鲇鱼的优美姿势一下子跳进库克的船中。

“去叫道斯·帕索斯和凯蒂。 ”老爹喊道。 而“皮拉尔”号船左右摇晃着。 面包从舵轮向他挥手示意,而萨卡则当“皮拉尔”号船转向比米尼返航时,跷起大拇指致敬。

“海明威,欢迎来到我的苦境之中。”库克说道,疲劳不堪的样子。欧内斯特看着库克的双手。 他的手指由于水疱红肿发炎, 包着手掌的白纱布渗透出鲜血。 库克为了这条鱼已经竭尽全力,但是还不够,他已经筋疲力尽。

他能够看见戴维鲜血直流的双手和表面看上去光洁的分泌物渗出的双脚,并且他还看见挽具把他的背部形成的条痕,以及当他的头转向费力挣扎的最后阶段,在他的脸上的绝望无奈的表情。

———《激流中的岛屿》

“我从来没有看见过像这样子的鱼。 ”库克告诉老爹。

“平静下来吧,库克先生。 ”一位比米尼的助手说道,并把一满桶海水向着库克的背倾倒。

“谢谢,你们这些好家伙确实照顾得我很好。 ”

“你们在钓什么鱼? 它是怎样碰撞上来的? ”欧内斯特问道。

“八磅重的狐鲣。抓住鱼饵,蓦然潜入海底。那个杂种在水下三十分钟内把钓竿上的东西全部除去。 当它猛地一下停止时,钓线已拖走了 50 英尺。 ”

“它可能卧倒在船底。 ”欧内斯特大笑道。

“大概是这样。 ”库克同意,一面擦干他额角上的汗水,“你肯定想要这条鱼吗? 与我开始行动时相比,我现在并没有多大进展。 ”

“的确如此。 ”欧内斯特说道,轻轻地拉回钓钩以减轻来自库克的压力。 比米尼的几个助手很快把库克从斗鱼椅的挽具上解脱出来。 欧内斯特等待助手们把库克从椅子上抬起来,他浑身潮湿和一无精神。“真好运,海明威。”当库克被抬进船舱并衰萎困顿地躺在铺位上时,他随口说着。 助手们俯过身来,把这位酷爱捕鱼人的两腿放在铺位上,库克终于闭上眼睛。

欧内斯特慢慢地坐进被库克的汗水弄湿的斗鱼椅里,“咔哒” 一声把挽具紧紧锁住。 他在拉回很重的哈代牌钓竿,撑杆由于单锚泊船的偏荡的重量和鱼的力量引起振动。 老爹不能肯定钓竿在水下可能处于粉碎状态,不过他要在一些鲨鱼露出水面之前获得这条鱼,他大概不得不信任这种配备。 他慢慢地开始上下往复移动和旋转,有时候钓线收进一英寸左右,有时候他会顿生几个奇怪的好念头。 金枪鱼已经带出四百码钓线,而他将小心地玩弄这条大鱼,否则就在大海深处失去它。

欧内斯特知道在一条鱼蓦然潜入海底后去与它搏斗,那鱼必须逆向被拉,它要逃走。目的是要使它疲乏,精神崩溃,并没有强迫它死在海里。花了几小时才把一条死鱼弄到水面上来, 一些鲨鱼在捕鱼人前总是找到值得令人羡慕的办法。 欧内斯特开始形成关于用最佳方法把这些大鱼中的一条装进船里的新理论。 他相信假使捕鱼人能够没有松弛主宰着与鱼搏斗的局面,这鱼将乖乖地投降。 如果搞得恰当,这鱼大概仍旧有速度来得及避开在下面的鲨鱼,不过并无意图要去咬捕鱼人的钓线。 这种技术对欧内斯特来说在古巴用于捕捉金枪鱼已经起过作用,但愿它在这里也会起同样的作用。

“留神。 ”欧内斯特向开着船的脸色苍白的巴哈马人大声喊着,“当这条鱼发出声音时,你就把船开向钓线的方向。 ”他声音断断续续地转向右舷。“看看钓线在水下怎样倾斜。我们并不想去拖住这个杂种。恰好用马达转移我们的方向。 跟鱼开玩笑,正像你和一条北梭鱼一起行走在海水的沙滩上。 一条该死的很大的北梭鱼。”他注视着向船尾拱起的沉甸甸的钓竿。这条鱼还是隐藏得很深。

比米尼的助手中有一位给老爹送上一杯冷的哈特优牌啤酒。

“等到钓鱼结束后再喝,谢谢。 ”欧内斯特说道。 跟他的个人道德品质相符合,除非写作或钓鱼忙碌了一整天,否则海明威难得喝酒精饮料。 为了阐明这一点,欧内斯特的儿子帕特里克有一次说:“有一次爸爸在钓一条大鱼时,在烈日下脱水,体重减轻了十五磅。 ”

“海明威先生,” 两个在比米尼的助手中较高的一个窃窃低语,“你的船正在返回。 ”欧内斯特望着那个当地人所指的方向。 但见“皮拉尔”号船刚冒出地平线,它的黑色的船头乘风破浪通过正在上涨的蔚蓝色的波涛。 约翰和凯蒂·道斯·帕索斯夫妇正和面包站在船尾舵手座旁,在挥手示意。 当他们离得更近时,欧内斯特听到他们大声说:“事情进行得怎样? 老海。 ”

“好,很好,”欧内斯特回答道,“虽然光线逐渐暗下去了。 ”

“你能看到鱼吗? ”当他们二人在远处向海岸眺望时,凯蒂问面包。 天空一片阴暗,青灰色的雷云正从海洋那边滚滚而来。

“看不到。 ”面包回答道,“鱼还是在深水中。 ”

“让我们到船顶上去,很可能我们会看得更清楚些。 ”道斯·帕索斯说道。

“不要上去。 ”凯蒂反对,看着狂风暴雨的天气一筹莫展的样子“,我宁愿站在这甲板上。 ”她在动过外科手术后身体还很虚弱。

这两只船相互停在相距只有三百码的范围内, 那时金色太阳的最后一点银白色的光泽隐没到地平线下。 天空的粉红色失去光泽变成暗蓝色,满天繁星点点。 又一个钟头过去了,雷暴云砧显得更密,一阵雷暴声把微微晃动的船舱的玻璃震得格格地响。

“我想我们一定会碰上非常恶劣的天气。 ”面包说。“到下面去更好。 ”凯蒂向她丈夫大声叫道,没有几分钟,就星星消失、天空云层密布、大雨倾盆而下,直淋得他们无处躲身。

凯蒂和约翰挤作一团,躲在敞开的船舱的像毛毡似的东西下面。 他们注意着雨水猛打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 一片模糊而柔软的遮盖物覆盖在凹凸不平的岩石上。 过了不久,雨又来势很猛地落下来了,以至在“皮拉尔”号船上的那些人完全看不见库克的船。 几分钟后,一道耀眼的蓝白相间的光在天空闪现,紧接着又是雷声隆隆。“啊哈!”凯蒂尖声大叫“,为什么跟海明威一起捕鱼总是冒险一场呢? ”

道斯·帕索斯大笑,并紧紧拥抱他的妻子。“恰恰是———正好是跟他在一起总是一场冒险活动。 ”

一边是空气中充满着臭氧,天空又重现光亮,一边在云层之间又有另一次雷击声在响动。 他们看到库克的船和坐在斗鱼椅上的欧内斯特的外形,钓竿曲折迂回地搅动几下。 在下次闪现光亮时,面包指出吸引大量观众的一些快艇中的某一只船,注意看搏斗正在返回岸边。“好啊,”凯蒂大笑,“至少有些人知道现在正是走出雨区的时候了。 ”

在库克的船上,欧内斯特取得稳定的收获,猛烈地上下往返移动和旋转。他自从握起钓竿后, 就没有休息过。 这场雨已经开始显得清新凉爽有一段时间,现在却开始给他带来一阵寒冷的感觉。 库克正好坐在船舱里面,大声向欧内斯特喊道“:老海,你一切顺利吗? ”

“很好,十分希望鱼也像我一样喜欢这种天气。 ”

“毫无疑问。 ”

“嗨,库克。 ”

“是的。 ”

“你知道在右舷那边的船是谁的吗? ”

库克看着船舱外面。 在波浪汹涌的海面保持着稳定的状态,那里有一只好看的 100 英尺长的快艇。“喔,那是‘莫娜’号船。 ”他回答道。 那是“皮拉尔”号船旁边唯一的一只船,还没有在暴风雨中航行过。“那船归比尔·利兹所有,继承用镀锡铁皮的老样子。 ”

“我认识比尔。‘吉齐’,那是某一只船。 他好像是个敢说敢干的家伙。 ”

“他是这样的人。 ”库克同意道。

当欧内斯特从上面看着利兹的船,钓丝突然有点松弛的样子。“我将成为一个畜生———”他开始转动绕线轮上的容易倾斜的把手。

“噢,该死的。 它逃掉了吗? ”库克说道,注意着钓竿忽然间变直了。

就在那时,欧内斯特又感到鱼的重量。“没有逃掉,它正在上来。 ”几分钟后,库克看到它。“好啦! 你看,就在这儿! ”他说道,指着黑色的大海。

来自“皮拉尔”号船的欢呼声听得很清楚。 出乎意外的事发生了,灿烂的聚光照明物亮彻整个海洋和两只船,把所有船上人的眼睛弄花了。

“好伤心的事。 ”凯蒂咆哮着说,遮住光线保护好她的眼睛。 他们看到那光来自利兹的那只快艇。“那个男子想干什么? ”

利兹的船长用聚光照明物斜照到鱼的身上,硕大的银灰色的鱼身在湍急流水的泼溅中反映出来。 对欧内斯特来说已经奋战了三小时又二十分钟,他已经十分疲倦,不过他外表上倒还看不出筋疲力尽的迹象。“喔,多么美的一条鱼啊。 15 码长,我们已经捉住它。 ”欧内斯特说着,绕起钓线。 他确信这条金枪鱼合乎世界纪录的大小。

“你做得好,”库克悄声说“,你真的做得好。 ”库克慢慢地移动,经过欧内斯特,来到他的船的艉构架。 他的眼睛从没有离开过这条硕大的银灰色的鱼。 鲨鱼还没有触碰过它,还没有。 利兹的聚光照明物逗留在这条硕大无比的金枪鱼上。 另一场地平线上的滂沱大雨又从海面上刮来,弄得每个人浑身湿透。

欧内斯特听见道斯大声讲出他的祝贺词。 虽然与“皮拉尔”号船还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可是船上的人都能看见这条鱼。 欧内斯特还听到来自他的船员们一些更加赞美的欢呼声,随后还有来自利兹的赞美声。

欧内斯特露齿而笑,然后回头看着他的意外收获。 当他看到一个、三个、五个鲨鱼的背鳍出现在水面上,并开始向金枪鱼移动的时候,他的欣喜和胜利的气氛都消失了。它们像一群狼,切断任何逃跑之路,用赤裸的牙齿咬。在血水和泡沫的猛烈摆动下,一些鲨鱼每咬一口就撕掉 25 至 30 磅的肉。

混战一结束,又出现一种新的声音。“啦哒,哒,哒,哒———啦哒,哒,哒,哒! ”①利兹站在他的快艇的船头,完全瞄准着有条纹的背鳍下方射击,他手中紧握着一把汤普森牌冲锋枪。“啦哒,哒,哒,哒———啦哒,哒,哒,哒!”当有两条鲨鱼游过时,水面突然现出一片红色,白的腹部露在上面。“天啊,”欧内斯特说道,“那枪显示出真的打击的威力。 ”

不过在鲨鱼中遭到这种情况的可谓比比皆是, 甚至有用汤普森牌冲锋枪打中的。 一些鲨鱼正在吃它们死的兄弟和巨大的金枪鱼。 在几分钟内,聚光照明物显现出一望无际的红色。

那条金枪鱼最终由库克的船一起带着走,所留下的是头、脊骨和尾巴。 一些鲨鱼继续去咬剩在水中的鱼肉。 欧内斯特出于愤怒,他抓起步枪,对正在进食的一群鱼连发三枪。 他以后总是记得在那一时刻的强烈的沮丧情绪:

他不大情愿想到那条鱼的残缺不全的下侧。他知道,那条鲨鱼每个猛地一拉成块状的东西,它的肉已经被撕裂开,以致这条鱼现在成为许多鲨鱼拖曳物留下的痕迹,范围广泛地像通向大海的一条大道。

———《老人与海》

两个比米尼助手利用滑轮组,用力拉遗留在船上的东西。 金枪鱼的头在磅秤上称起来重量为 249 磅。 由两个垂钓者与鱼进行九小时五十分钟的马拉松式的搏斗后,他们最终把鱼弄到手,鱼还留在甲板上。 库克返回凯特珊瑚礁恢复元气,比尔·利兹邀请欧内斯特和道斯·帕索斯夫妇上“莫娜”号船上去喝饮料,当时他们唇干口燥。 他们在舒适惬意的快艇上欢度整个晚上。

利兹通宵未睡与老爹在一起喝饮料。 他感到有趣的是欧内斯特如何被鲨鱼的激怒。“毕竟,他们是在比米尼捕鱼的一部分。 ”他告诉欧内斯特“,我姑且愿承认,今年是我曾经看过的最糟糕的。 ”在那天晚上有段时间,欧内斯特要利兹给他有名的汤普森牌冲锋枪。 约翰·道斯·帕索斯后来说,他不能确切肯定情况进展得如何,只知道曙色初露时,欧内斯特一早就像一个小孩一样,把他新的宰杀鲨鱼的器具搁在支架上。 在欧内斯特一生其余重大的争强好胜的捕鱼生涯中,他惯常用汤普森牌冲锋枪击打鲨鱼,并在他的作品中赞赏该枪的精确性:

他听到冲锋枪从船尾开始射击, 并看到海水开始围绕着鲨鱼的背鳍喷射。然后在一阵短时间的迸发后又咔哒咔哒地响,一大块水面以更不匀称的斑块状猛地暴涨,恰恰就在背鳍的下部。

———《激流中的岛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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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安克雷奇(Anchorage)原为美国阿拉斯加的南部港市,又有“锚泊地”之意,取此名以示垂钓的重要性。

① 这里指急促、连续、清脆的叩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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