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贱夫妻执手携爱_江姐真实家族史

时间:2019-04-06  栏目:名人故事  点击:42 次

贫贱夫妻执手携爱_江姐真实家族史

第七章 贫贱夫妻执手携爱

穷啊,家徒四壁得饱受断炊之虞,彭咏梧凭什么还能继续求学革命?苦啊,初为人父人母的这对贫贱夫妻,凭什么还如此“浪漫”传书、男教女学?哟,只要有爱,茅屋寒窑也能琴瑟和鸣吗?

1938年寒冬,江竹筠在重庆寻觅共产党组织的时候,彭庆邦此时已成为万县地下党领导人之一,并且暗暗憧憬着把他的原配妻子谭政姴从一个普通的农家妇女带帮成一个携手革命的妻子。

这个寒假,彭庆邦穿着谭政姴亲手做的冬衣和鞋袜,带着这样的憧憬,从万县师范步行回到云阳红狮坝彭家湾时,惊诧地发现谭政姴已怀孕七个月。这是谭政姴第四次怀上孩子,前三个都因劳碌先后流产,这次能保住吗?(www.nxxnyqc.cn)彭庆邦欣喜而又担心:他怕妻子又重蹈覆辙,身体更差。在短短的寒假里,他要妻子静心休养,自己则把所有活儿都承担下来。妻子却操劳惯了,腆着大肚子帮前帮后,怎么也闲不住。两个人在这相互争干活儿的日子里,感情更加深挚缱绻。夜里,他们相偎着看书,谭政姴不懂的地方,他就耐心地教和讲解;白天里干着活儿,谭政姴也不时向他提出一连串的疑难问题,他很乐意地剖析、解答。春节里,两个人像一对新婚夫妇那样挽着手去拜年,—路上话儿不断,聪慧的谭政姴终于听懂了一些革命道理,懂得了什么叫阶级、剥削、压迫,什么叫反抗、自由、救国,心里升起一个念头:以后要跟着庆邦一起干,改变这恶劣的世道!

转眼寒假结束了。分别前,看到家徒四壁,连吃的粮食都维持不了一个月,想想妻子要独自承担分娩时的艰难,彭庆邦忧心忡忡。他很想这段时间留在家里,可学业和革命事业却不允许他这样久留。临走的那天,他建议谭政姴分娩时把她的母亲接来照顾她,又去堂侄彭松亭那里左叮咛右嘱托,请松亭多关照,并在收稻谷时帮助借五斗谷送到家里。依依难舍地别了即将分娩的妻子,上路走到红狮坝,又找人借了五斗稻米,带信给松亭叫帮助送到妻子手上。

到了万县师范的第二天,他就给妻子谭政姴写了封致歉信,告诉借了稻米的事。过了一个星期,他依然难以放心,又写信去问松亭是否把米送到,深情款款地对妻子写道:

近来你的身体如何?甚念。总之须要好好保养,不要过于节省,五斗米自然不能接到新米,但我已早向松亭说过,到放稻谷的时候,再借五斗稻谷,想来可以够吃了。我给你买的书,看完了没有?再隔两周,我想再买两本给你寄来。

这时,彭庆邦的外婆觉得外孙庆邦的祖父、父亲和庆邦三代都是独传,而且外孙媳妇谭政姴的前三胎都没生下来,肯定是彭家湾的风水不好,已经把谭政姴接到董家坝她那里分娩去了。彭庆邦知道后,很是感激外婆解了一大难处和忧虑。妻子在外婆那里分娩,他自然很放心了,却也明白妻子肯定很难适应董家坝的生活。学校的学习和地下党工作虽然很忙,他还是赶紧抽空给妻子写了封长信——

……自然董家坝好像一个死气沉沉的土牢,骤然是难得过惯的。但是你若善于应付,自然还是有相当多的乐趣。这个环境究竟要怎么应付呢?依我想,这个环境对于你有许多便利的条件。你不是爱读旧小说吗?这是一个铲除苦恼的好方法,因为旧小说里面记着许多有趣的事情,一则可以兴奋精神,二则也可以增加一些历史知识;不但如此,更可增进你的读书能力。从前你不是只能看唱书吗?后来你居然能够看懂《金粉世家》了,连《水浒传》也能懂得。这不是一个很好的证明吗?假若你多读些旧小说,你就可以读现代的新小说了。新小说比旧小说更有味,它记载着许多现在的我们少见的稀奇古怪的事情,又有许多科学的常识;你读了它,就知道世界上的一切黑暗,许多人为什么受尽饥寒,少数人却享福太尽;知道中国为什么要打仗,知道哪里是快乐的世界!

政:从前你不是常常要我教你吗?但我总想到无从入手,所以难免你的埋怨;但是我并不因为埋怨而恨你,不,决不。反而爱你更深了。因为这是你好学心切的表现!:你是我终身的朋友,亲密的同伴,当然是希望你上进啊!我的好妹妹,现在我有办法了,事实告诉我,求学问并不是一定要在学校,完全在自己的努力,既然有这好学的你,自然是很容易成功的。现在第一步就是要多读几本旧小说,其余等我回家来同你当面讨论。

有两张我的相片,请你交一张外祖母吧!说我没有写信问候他(她)老人家,而他(她)老人家总是常常挂念我的,我只好呈上一张相片问他(她)老人家的安……

这样一封设身处地为妻子着想、不忘帮助妻子进步的信,深情一片,谭政姴看得泪水直流,老外婆听读后也热泪盈眶。她们都想念庆邦,盼望庆邦回来,却又知道庆邦难以回来。谭政姴就按丈夫的建议一边养着身子,一边借来小说看,以此慰藉自己的一颗渴望能与丈夫有更多共同语言和生活的痴心。

几天以后的1939年5月2日(农历三月十二日)深夜,孩子终于顺利地生下来了,是个男孩!老外婆高兴彭家又有传香火的了,欣喜不已地直喊孩子“小和尚”,没曾想,这个称呼居然就此成了孩子的乳名。

然而乐极生悲。也许接生时不卫生,没过两天,不仅做母亲的谭政姴病了,而且“小和尚”竟染上了破伤风。谭政姴痛苦得直落泪,老外婆急得团团转,赶紧着人去请乡下熟悉的草药郎中来看。郎中医术一般,但为人善良,一听说是那个曾经帮过他的教书先生彭庆邦的妻儿病了,当即就赶来了。一看,郎中吃了一惊,说:“大人倒没啥子大危险,这孩子……”孩子眼看就不行了,外婆顿时老泪横流。郎中二话没说,连夜去采药来,又是熬又是喂又是针灸。谢天谢地,孩子总算救活了。直到这时,谭政姴才趴在病床上,写信给彭庆邦报告平安。

彭庆邦接信时已是农历四月六日了。他惦记着妻儿,可学校里学业正紧,学运又正在紧要关头,手头又异常拮据,他回不了家啊!心挂两头的他,只得赶紧给妻子回信——

政:

昨天的深夜接到了你的来信,读了使我忧喜交集。喜的是:你在三月十二日的丑时平安地生了一男;忧的是;现在你母子两人卧病在床,因为地处偏僻,医药不便,至今尚得药不到。兄即欲请假回家,照料医药。但是一则路途太远,往返一次必须花大部分时间和路费,一则因时间过长请假不得(请假不得超过一周),因此不能如愿。此地医药既不方便,好在隔满月不远,你可回到红狮坝或故陵沱去,请医调治;至于医药费用,现在豌豆将要出来了,米松亭既然送来,又借得稻谷五斗,吃的大概不成问题,你可将豌豆出卖作为医药费用,或者托松亭在别处借钱亦可。现在,总要尽量设法请刘宏文或七姑爷来家医治,总之要以身体为重,金钱是可以找得到的……请你也要千万保重,尤其在这个时候……

生活就是这么艰难残酷地考验着人。彭庆邦坚强地忍受着内心的忧虑,在学校领导着学运。他努力争取着学运的成功,也盼望着贤妻良母的谭政姴能在亲友的帮助下撑过这艰难的特殊时期,同时也数着日子等待着暑假的来临。然而,暑假到来时,他却依然不能及时回到妻儿身边?怀着对妻儿的深深歉疚,他苦涩地给孩子取名“彭秉离”,若干年后才正式改名叫彭炳忠。

1939年暑假,彭庆邦没能回到病魔缠身的妻儿身边去。成立不久的中共中央南方局举办一期时间两个月的党员训练班,万县中心县委和万县师范党总支研究决定派彭庆邦去学习,地点在重庆中共中央南方局和八路军办事处驻地红岩村。

红岩村原本是著名民主人士饶国模女士的住处。这年5月,日军飞机炸坏了南方局和八路军办事处设在机房街70号和棉花街30号的办公处所,拥护共产党主张的饶女士便主动把红岩村让了出来。这里从此成了世人瞩目的南方地下党工作乃至国统区内统一战线的指挥中心。

彭庆邦兴奋地走进红岩村学习时,南方局和八路军办事处刚搬到这里不久,红岩村里随处可见的标语和笑脸,随时可听到的歌声和问候,让他顿感这的确是一个令人鼓舞的新天地,洋溢的革命气氛就像这炎夏一样火热。

虽然没能回家看望妻儿,但能参加这期受到南方局特别重视的党训班,彭庆邦在遗憾中却又充满了欣喜。这期党训班学员只有20人左右,都是南方局所属各地负责学运工作的党员干部。南方局书记周恩来因事回延安去了,南方局常委兼宣传部长董必武就亲自主持举办了这个党训班,他和秦邦宪、何凯丰、蒋南翔、冯文彬、吴克坚、董人杰、章汉夫等同志亲自授课,训练出一批党的学运工作的地方领导干部。

在党训班里,彭庆邦学到了许多东西。

后来,印度国大党领袖尼赫鲁来重庆访问,要来办事处参观。党训班负责人蒋南翔紧急布置学员们准备欢迎工作。彭庆邦和学员们一起精心准备了一个晚会。晚会上,王明致了欢迎辞,尼赫鲁致了谢辞,学员们演唱了革命歌曲和其他节目,让尼赫鲁看到了共产党人和八路军坚决抗战到底的决心。而这样的欢迎活动,又使彭庆邦积累了如何进行统一抗战的宝贵知识。

两个月的党训班很快结束了。乘船离开重庆朝天门码头后,远眺着迷雾茫茫的山城,想到马上就要把红岩村学到的理论应用到实际的地下工作中,彭庆邦心潮澎湃。他决定直接回到已经开课的万县师范去,而把仍不能与妻儿团聚的遗憾继续深埋心里。

又一个寒假到来了,彭庆邦终于回到云阳红狮坝彭家湾,与妻儿团聚。

然而,眼前的情景,却让彭庆邦内疚不已。妻子谭政姴病体没有康复,孩子也有病在身。而且,春节来临,别人家风风火火地置办着年货,他家却缺柴少米几乎断炊。谭政姴却还歉意地对他说:“邦哥,都怪我,孩子没带好,自个又病,猪也没喂,种的地呐,又没个收成……”

彭庆邦听得泪水都快流出来了,不知如何安慰妻子。他是一个大男人,他是一家之主,可他为这个家做了什么呢?他在外读书,在外革命,家里的事情全都撂给了妻子不说,还要妻子资助着他呀!

这个寒假和春节里,怀着这种深深的内疚,他细心地照料着妻儿,向红狮坝的善幺叔借了一笔钱,请来乡医七姑爷给妻儿看病。他自己背着妻儿不断咳嗽,知道自己的肺病又开始复发,却也懒得理会。春节里,他的衣衫破了,妻子给补了又补,就此过了个春节。

不知不觉就又到了上学的时候。他赶紧去借了几斗米,给妻子谭政姴留下,免得母子俩在他走后愁吃的。临走时,他抱着儿子亲了又亲,对妻子笑了笑,心里有放心不下的千言万语,却不知说什么好。可妻子谭政姴却变戏法似的拿出赶做出来的新鞋袜递给他……

依依难舍地别了妻儿,回到万县师范,学习和学运工作虽然紧张得叫人无法分心,但他还是挤出时间给妻子写信,嘱咐妻儿保重身体,给妻子讲些认清吃人世道的道理,指导妻子进行“工作”——看他带回去的进步书籍,向周围的穷百姓传播革命的道理。

开学一个月时的农历三月初四,他又给谭政姴写了第三封信——

政:

时光过得真快,转瞬间不觉又到暮春了。这久的时间,我才给你两封信,又不知你收到了没有?一封信是在上学的时候写的,一封信是在二月十几里写的。

秉离要满岁了,不知牛痘种了没有?

今天我们是七周的星期四了,正准备月考,因此比较忙。

来校要满两个月了,始终没有接到你一封信,不知道你又为病魔所缠,或者是因家里的琐事太多呢?家里的事情我非常挂念。

前日我来校的时候,不是叫你在后来借点钱寄来吗?本来这钱是预备缝衣用的,可是现在的布真贵得要命,起码块多钱一尺,一套要花三十多块,听说还要继续的涨呢!因此我想借钱来缝实在太不划算,三十多元再加上利钱,恐怕要四十元以上呢!我想这期将就穿下,下期再来没粮钱大概也可展缓几天,以后再来设法也可能。因此要的钱不借的好,如借得,作为还善幺叔的好,总之我这里不必再寄钱来。

近来你的身体怎么样?兄非常挂念!你的工作在进行没有?总之,希望你努力奋勉吧。

再次祝你

进步

兄 庆邦

清贫如洗的彭庆邦顽强地坚持着在万县师范的求学和工作。他用这贫寒鞭策着自己,艰难地领导着学校的学运,也始终保持着一个革命者的儿女情操,希望自己的贫妻能身体健康地将来与自己一同走上革命的征途。

1940年的春天,这时的万县师范已经笼罩在国民党的第一次反共高潮之中,风声鹤唳。

学校的三青团分子张牙舞爪起来。训育主任有一天居然把全校师生赶到礼堂听他训话,吹捧三青团,强迫学生们参加:“为了把我国建设成为三民主义的国家,每个青年都必须参加三青团!可以个人申请参加,也可以集体登记……”

必须坚决抵制集体参加三青团!可是在这白色恐怖时期,如何领导这场斗争?彭庆邦苦苦思索后,秘密召集学校地下党各分支部负责人紧急商量。他决定先从打击与他同班的那个姓高的三青团骨干分子入手。高某本是一个穷苦出身的学生,为了升官发财而投靠三青团,横行霸道,经常告黑状,七班有7位进步同学就是因为他的告密而被学校“默退”的。彭庆邦这个主意一出,大家岂有不赞同的?

高某的这样一个故事被大家抓住了“辫子”:高某考上师范以后,每次从忠县来学校,总要坐轿子。没钱雇轿夫,他就喊一个轿夫抬一头,让自己的父亲抬另一头。父亲心善,居然答应了。可是上坡时,高某却依然不下轿,轿夫劝他体谅老父亲,他仍稳稳地坐着,跷着二郎腿优哉游哉。父亲两腿被压得直打战,实在爬不动坡了,气终于上来了,把轿子一撂,对儿子就是一顿大骂,说什么也不再抬儿子了。后来,父亲到学校来给儿子送东西,同学问:“这是你家的啥子人呀?”姓高的居然说:“这是我家雇的长工!”

大家决定把姓高的这丑事抖出来。

姓高的进教室来了,同学们立即围上去嘲讽他;姓高的进食堂吃饭来了,同学们一个又一个地吐着口水问他:“高老爷,你啷个不坐轿子来呀?让你爹给抬着嘛!快回去,快回去,你家雇的长工又送东西来了?啊,错了?你家雇的长工就是你爹呀!”

姓高的顿时威风扫地。彭庆邦暗地里趁机组织大家在学生中传话:“三青团是啥子呀?啷个都和这姓高的是一丘之貉呢!”

三青团的名声就此在万县师范臭了。地下党领导的抵制集体加入三青团的学潮成功了。

彭庆邦的威望在学生中一天天地提高。有些进步学生遇上什么难事,都喜欢来找他讨主意。彭庆邦知道这样会暴露自己,但他怎么能拂了这些进步学生的信任?又怎么能放弃引导这些进步学生投身革命的责任?他勇敢而又谨慎地隐蔽在学生中间,领导着学运。然而,学校当局终究还是“嗅”出了彭庆邦的身份。

1940年4月末的一天夜里,几个便衣特务敲响了彭庆邦所在的宿舍房门,一拥而入,寻找着彭庆邦。彭庆邦一看情势不妙,机警地趁着夜色,爬上窗户逃了出去。半夜里,他摸到学校附近的八班地下党支部宣传委员小谭的家,把随身带出的党内文件交给小谭,凑近小谭的耳边说:“组织上决定我离开学校,学校以后的工作由你负责了。”然后,告诉了小谭与万县中心县委联络的地址和暗号。

彭庆邦从此真正步入社会,成了一个职业地下革命工作者。在这白色恐怖的大巴山区,等待着他的新任务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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