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舞台艺术人生_春华秋实

时间:2019-04-24  栏目:名人故事  点击:24 次

我的舞台艺术人生_春华秋实

我的舞台艺术人生

莲小君口述 余倩整理

我本名杨桂珍,1926年出生在天津的一个贫困家庭,姐妹六人,我排行为二。父亲先后在南市玉壶春茶楼、东天仙茶楼当茶房,维持生计。为了挣钱养家,我也经常挎着篮子到各茶楼卖瓜子、萝卜。在丹桂戏院和南市第一台对面的群英落子馆,我接触到了评戏,并迷上了爱莲君。当时爱戏成痴的我,买不起票就跑到群英后胡同扒窗户看爱莲君的戏。11岁时,有幸在父亲朋友的帮助下拜爱莲君为师。师傅那一年先收了莲少君、莲幼君为徒,我是第三个徒弟,取艺名莲小君。

我师傅爱莲君是评剧四大流派之一“爱派”的创始人。她创出高弦低唱的“小口落子”,韵味十足。这种唱法讲究鼻腔共鸣,有时用脑后音,有时用空音。往往上句是低中音区,下句是高中音区并加以装饰音。她创的“疙瘩腔”玲珑俏巧、华丽多姿、独具特色,唱起来跳跃性强,节奏鲜明有力,听起来甜脆华丽、错落有致。“答调”、“哭迷子”细腻婉转、舒展流畅,强调气息的运用,外柔内刚。20世纪30年代师傅的演唱风格令人耳目一新,深受广大观众的喜爱。

我师傅14岁组班“爱莲社”,长驻天丰戏院,与北洋戏院的白玉霜、新欣舞台的喜彩莲三足鼎立。她16岁出师到各地巡演,所到之处都非常受欢迎。1935年,师傅率“爱莲社”与白玉霜、钰灵芝三班合作组成“三联社”,到上海演出后引起巨大轰动。1936年载誉返津与文明戏演员徐笑菊、李哈哈等人合作,排演了《芙蓉花下死》、《一瓶白兰地》、《儿比父大一岁》、《杨乃武与小白菜》、《枪毙白德》等一批新剧目,扩大了评剧题材范围,红极一时,上座率极高。同年师傅应邀到日本大阪灌制唱片,包括《于公案》、《烧骨记》、《蜜蜂记》、《庚娘转》、《三赶韩梨花》、《打狗功夫》等精彩唱段。她是中国评剧史上第一个把评剧带到国外的演员。(www.nxxnyqc.cn)我第一次登台是在劝业场六楼天乐戏院(现在的天华景),随师傅和花玉芳演出《珍珠衫》,花玉芳演前王三巧,师傅演后王三巧。我和师姐令君分别演丫环晴云、暖雪。11岁的我扮相好,嗓子冲,一张嘴就满堂彩,演出结束后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赏。

学戏不满一年,我就随师傅各地巡演。从小丫环演起,后饰演一些配角。16岁那年,由于师傅去世后,“爱莲社”支撑困难,师奶奶把我们学徒未满、身无分文的徒弟们赶回了家。回家后,我发现家中一贫如洗,父亲失业,奶奶病重,几个妹妹还小,连被子都当了。为了生活,我找到了华北戏院郭经理,借钱购办行头并立下字据唱戏还债。19岁时我随花月仙去蚌埠演出,回津后在中央戏院(现三义庄)挂头牌,深受观众喜爱。1947年,我创办了“莲小君评剧班”。评剧班组不仅演出了《于公案》、《烧骨记》、《蜜蜂记》、《李香莲卖画》、《庚娘传》、《打狗功夫》、《桃花庵》、《珍珠衫》、《杨乃武与小白菜》等爱派名剧,还演出了《潘金莲》、《大劈馆》、《天雨花》等踩跷的剧目,其中《大劈馆》中两张桌子“下高”后接“乌龙绞柱”的动作高难,但我动作干净利落,如行云流水,顿时场下观众掌声如雷,此剧在津沽舞台显赫一时。后到北京演出《潘金莲》时,京剧名家筱翠花的传人陈永玲先生观后惊呼:“评剧界还有会踩跷的,踩得这么好,难得难得!”

日本侵华时期,中国人备受欺负,我们艺人处境就更艰难了。记得一次在华北戏院演出之前,我在后台扮戏,来了一个河防队的日本翻译官对我说:“莲小君,皇军要请你吃饭。”我连头也没回只管扮戏。他又说:“你听见了没有!”我瞪了他一眼没理他。他一把抓起头面盆子狠狠地砸在地上。我也急了冲着他说:“我就是没有工夫去!”当时我妹妹在旁边站着,那翻译官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糖给她。我从小妹手里夺过糖来摔在地上,还打了她一巴掌。这个翻译官勃然大怒,掏出一颗手榴弹放在桌上,威吓着说:“莲小君你敢不去,我把你和华北戏院全都炸飞!”前台经理闻讯急忙跑来,连连作揖好说歹说才将此事平息。之后,我好长一段时间没到华北戏院演戏。

1949年1月,天津解放了,我们艺人别提多高兴了!每天打着腰鼓欢迎解放军,庆祝天津解放,那些日子真是舒心!在市军管会文艺处领导下,由白云峰提议重组“正风剧社”。主要演员有我、羊兰芬、六岁红、王宝坤、李云亭、杨桂荣、杨桂琦、杨桂爽,琴师郑伯文、鼓师张福堂等。由白云峰、张福堂分别担任正副社长。正风剧社成立后,配合镇反运动、反霸运动、取缔一贯道、取缔妓院、宣传婚姻法、抗美援朝等各项政治活动,排演了大批新戏,主要有《九件衣》、《官逼民反》、《一贯道》、《枪毙袁文会》、《烟花女翻身》、《小丈夫》、《王秀鸾》等剧目,在这些剧目中我都担任了主要角色。在《枪毙袁文会》剧中控诉袁的罪行时,我有一大段唱腔,情致之处声泪俱下,引起台下观众共鸣,他们纷纷振臂高呼:“打倒恶霸,枪毙袁文会!”剧场气氛非常热烈。

当时刚解放,一些国民党残渣余孽尚未肃清,由于我在这些剧中出演主要角色,多次收到恐吓信。信中有画骷髅的,有画子弹的,并警告:“莲小君若再演此剧,小心脑袋!”因为我是旧社会受苦过来的,是新中国给了我们文艺工作者的称号和地位,我拥护共产党,热爱新中国,不怕恐吓,坚持演出进步剧目。正是我和正风剧社在宣传贯彻党的各项方针政策中起到了模范带头作用,1952年我荣幸地被评为市级劳动模范。与此同时,中央文化部、中央办公厅、市委、市文化局也对“正风剧社”予以嘉奖。

1956年,天津市评剧团随“中国文化交流代表团”赴朝鲜慰问演出。我主演的《牛郎织女》、《杜十娘》两个剧目深受朝鲜观众的欢迎。此行不仅增进了两国之间的文化交流,也促进了两国人民的友谊。

1958年,天津市评剧团和进步剧社、辰艺剧社合并为天津市评剧院,分为一团、二团、青年团、少年训练队。我在二团担任主演,在此期间,曾主演《陈三与王娘》、《鸳鸯被》、《人面桃花》、《白蛇传》、《桃花庵》、《珍珠衫》、《李香莲卖画》、《孔雀东南飞》、《借女冲喜》、《孙继皋买水》、《牛郎织女》等传统剧目。同年,评剧院两次整理排练张恨水的同名小说《啼笑因缘》,在剧中我饰演沈凤喜。剧中有一段铁片大鼓“拴娃娃”的唱腔,排练时得到了曲艺届常连安老先生和王佩臣老先生的热心指点和帮助。正因为有二位老先生的提携,后来演出此剧每唱到“抢娃娃”这一段时,全场掌声雷动。

1959年,评剧院带着《啼笑因缘》一剧南下巡演,所到之处场场爆满,历时半年载誉而归。1960年,二团把海政文工团歌剧《红珊瑚》改编为评剧。我在剧中饰演珊妹。为了演好船上一场戏,我把传统戏中船上程式化的东西和现实生活中的情境紧密结合,经过反复推敲,表现得自然真切。在唱腔方面,我根据剧情和人物的需要,设计了由低到高的八度大跳的唱腔,突破了八个音符跨度的演唱难度,使剧情达到高潮,收到了非常好的演出效果。同时,我还首次在评剧中大胆使用西乐伴奏,烘托了海岛气氛,把大海行船惊涛骇浪的音响效果表现得淋漓尽致,此剧一经公演,引起全国文艺界的广泛关注。《天津日报》、《光明日报》等多家媒体每天都有评论文章。同时在天津召开了全国文艺界知名人士参加的研讨会,此次研讨会对评剧的继承和发展起着积极的推动作用。

20世纪80年代,我和李福安老师合作演出的《孔雀东南飞》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从解放前一直演到六十多岁,曾和多名演员合作。这次能和李老师合作,我深感荣幸。因为李老师能够把戏托起来,我自己也越演越有激情,使此剧又一次得到了升华。我由衷地感谢李福安老师。

通过多年舞台实践,我对爱派艺术不断地继承、发展、丰富和创新,全面掌握了爱派演唱精髓,表演能够得心应手。比如“疙瘩腔”的运用,共有五个要点:一、顿挫的符点。曲调节拍长短不齐,柔中见刚,活泼轻巧。二、短促的休止。突然停顿,若即若离,似断非断,蜻蜓点水。三、跳跃音程。四度以上到八度大跳,落差越大,跳跃感越强。四、虚字俏皮。虚字用得巧妙,小腔秀气,新颖别致。五、强弱倒置。这种处理方法非常大胆,独辟蹊径,顿挫鲜明,起伏多变。这些高难技巧,我都能熟练地运用到新剧目中。我尤其善演悲剧人物,如《孔雀东南飞》中的刘兰芝,《红珊瑚》中的珊妹,这些角色都强调演员要充分表现人物丰富的内心活动,剧中我运用反搭调唱出刘兰芝心中的委屈,把人物内心感受表现得淋漓尽致,做到以情带声,从而感染了观众。在现代戏的演唱中,我尝试了八个音符跨度的大跳高度的演唱,这对爱派艺术是一个大胆的创新和突破。同时对师傅唱腔中“倒字”现象进行了纠正。强调了腔由字生,做到字正腔圆。在戏文方面也作了一些修改和完善。如《八月中秋》一段词中“人不归来信也未归”改成“人不归来信也未回”,将原来的“天气向晚”改成“天色向晚”。避免了重复,去粗取精,使唱词更加通顺合理。在多年的舞台实践中我形成了自己的独特演唱风格。20世纪80年代“评剧芳华”栏目的著名主持人息国玲老师总结我的演唱风格是:“甜润舒展,细腻流畅,字清腔柔,韵味浓郁。”

我虽年事已高,但念念不忘爱派艺术的传承工作。近年来积极参加各项评剧活动。20世纪80年代去北京、宝坻参加名家名段荟萃演出并录制光盘。如今《李香莲卖画》一段唱被收入《全国评剧精品大全》一书。2001年,我在舞台生涯65周年之际出版了“评剧爱派唱段精选”的盒带。2003年,在中国大戏院为学生张砺云演出《于公案》把场。2007年,我82岁到天华景为学生金倩演出的《孔雀东南飞》把场。目前教学分文不取,但要求严格。爱派艺术的大门始终敞开着,只要愿意学我就毫无保留地教。而今我作为表演艺术咨询委员会委员,得到了党和上级领导的无限关怀,我非常感谢各级领导和广大观众朋友们。我相信在市、局和咨询委员会的领导下,在广大戏迷朋友的支持下,在天津评剧人的共同努力下,评剧这一非物质文化遗产,一定会更好地传承下去,并将迎来天津评剧的更大辉煌!

(发稿编辑 李英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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