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珊瑚_关于吴孟超的事迹

时间:2019-05-07  栏目:名人故事  点击:16 次

美丽的珊瑚_关于吴孟超的事迹

研究肝脏到底该从什么地方做起,该从什么地方予以突破?

吴孟超带着疑问与张晓华、胡宏楷讨论起来了,这也是“三人研究小组”成立后的主要话题。经过讨论乃至争论,从肝脏解剖学基础着手,显然成了毫无异议的共识。只有透彻了解并掌握肝脏内部的解剖结构,才有对肝脏施行手术的基础。他们找来了相关的资料,发现当时国际上并无统一和公认的肝脏解剖理论。他们也找来了医院曾经做过的肝脏手术失败的病例,细细研读,周密思考,得出的结论是肝脏内不仅有数千条密如蜘蛛网般的血管,还有胆管、淋巴管等叠合交叉,复杂的管道分布与走向,手术中稍有不慎就会导致大出血,而出血过多或渗血不止,往往是导致术中或术后病人死亡的最大原因。由方之扬和吴孟超刚翻译出版的《肝脏外科入门》一书,并没有详细述及肝脏的止血办法,其他凡能找到的少得可怜的文献也都没有这方面的论述。看来,要掌握肝脏的止血方法,非得从了解肝脏内部的血管分布及其走向着手,也就是要掌握肝脏的解剖结构。这种逻辑判断和推理,让他们苦苦争论的问题理出了一些头绪。

吴孟超、张晓华和胡宏楷在大学里所学的有关肝脏解剖的知识,大概也就是“肝脏内有四种管道,肝分左右两叶”这样浅显的描述,再进一步地细述有关肝脏内各支血管的走向或血流分布规律的信息,就连只字片语都找不到。而好容易找到的一些文献上,倒是有关于1951年瑞士专家Hjortsju首次建成肝脏管道铸型腐蚀标本和胆管造型研究方法的提示:一个理想的肝脏标本,应该是用不同颜色的液态塑料灌注入肝脏的肝动脉、肝静脉、门静脉和胆道等四种管道内,一俟塑料凝固后把管道外的肝组织腐蚀掉,就可以形成一架肝内各类管道分布与走向清楚的模型了。

自1958年冬天起,“三人研究小组”的成员就在那间简陋的动物实验房里,很快投入地策划起如何制作肝脏标本的具体细节了。

所需要的肝脏从哪里来?(www.nxxnyqc.cn)正好长海医院附近有一家法医检验所,他们的任务中有一项是收集、鉴定无名尸体,所以经常要解剖尸体,却并不注重尸体肝脏器官的保留和再利用。吴孟超带着二军医大附属第一医院的介绍信去那里联系,法医检验所的法医们见是部队医院前来请求协助,便爽快地答应,把尸体解剖后的肝脏无偿地提供给他们使用。一来二去,吴孟超和法医交上了朋友。在法医作尸体解剖后就即时通知吴孟超去取无名尸体的肝脏。

用以制作标本的肝脏器官来源虽然解决了,灌注材料却成了一大难题。他们从多家化工厂弄来了好多种塑料,用各种办法将它们液化后加上颜色,灌注到肝脏相应的管道内,等到标本成型后放入酸液试图腐蚀掉管道外围的肝组织时,问题就出现了,尽管肝组织能被腐蚀掉,但灌注了塑料的各种管道也软化了,整个标本都坍塌了。采用不同稠度的塑料液、不同品种的灌注材料,也都一一失败了。他们还曾采用医用X光片的溶液试验,也以失败告终。一次次试验,一次次失败,问题究竟出在哪个环节?毕竟是三位年轻的医生,不是材料科学家,时间又处于20世纪50年代末,他们可用于灌注材料的选择面又很窄,有关材料与加工工艺的知识面也不够广,失败似乎是必然的。好在他们有一股非成功不可的韧劲,便找来有关有机化学、材料学的读本,企望从中寻找到答案。

那段时间,吴孟超一头扎入实验室,不是做试验,就是埋头看书查资料,希望从屡试屡败的困境中摆脱出来。他们的实验室旁是养狗的地方,狗吠连续不断,吵得他们心烦。尤其是实验室中充满塑料的难闻气味,在闷热的上海,更令人觉得难熬。再说,他们仨并不是专门脱产搞科研的,白天还需同医院内其他医生一样照常要查病房、看门诊、做手术……科研与实验只是利用晚上或周日的业余时间。要不是三位年轻人都有一股对科研的好奇心,对疑难问题非得予以征服的军人气质,常人恐怕早就会放弃了。但生来就有倔劲的吴孟超,对他认准的事哪怕再难也不会轻言放弃。凭着这么一股锲而不舍的钻劲,这半年多来他像着了魔似的,手中做的是塑料灌注,嘴里讲的是塑料灌注,脑子里想的是塑料灌注,连睡觉做梦也是在塑料灌注……这种痴情和专注,确实是很费神的,他白天与黑夜的连轴转,过度劳累外加屡遭失败对精神的打击,吴孟超的胃病又犯了,每天只能勉强凑合着喝点稀饭,半年多的苦撑,人瘦了不少,同事们背地里疑惑不解,这位手术技术高超的“小个子”怎么更精瘦了?

其实,当时在上海做肝脏标本试验的不止他们一家,徐宝彝主任所在的市立第二劳工医院就已经制成了30具“肝内管状系统”的实物标本,并曾在九三学社上海分社成员科研作品展览会上展出过。吴孟超得知这一信息后非常高兴,于1959年3月特地请外科主任郑宝琦教授带他们三人前去取经。

徐宝彝教授和郑宝琦是同辈人。徐教授得意洋洋地搬出几具制成的肝脏标本,像珍藏的艺术品一样给他们欣赏。标本制作得确实相当精致,吴孟超赞不绝口,当即请教:“不知道您是用什么材料灌进去的?我们试验了好多种,可就是弄不成功。”

一听这话,徐宝彝教授缄口不言了。半晌才委婉地表示:“这是我们向国庆10周年的献礼项目,具体用什么灌注材料嘛,对不起,阿拉不好讲的……”

人家要保密,吴孟超不能硬逼着他透露,郑宝琦教授也不便多问,彼此寒暄了几句,便带着三位年轻人告退,但至少使他们明白,肝脏标本是可以制作成功的,文献中记载的事是合理的。郑宝琦教授反复叮嘱:“你们还是发扬自力更生精神,自己搞吧!巴甫洛夫说过:‘实验上的失败可能成为发现的开端。’我想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桑逢康:《吴孟超——游刃肝胆写春秋》。北京:新华出版社,2008年,第59页。

吴孟超会意地点头。

常言道:机遇永远偏爱善于捕捉它的人。转眼到了1959年的4月份,春寒料峭的校园里播出了一条振奋人心的喜讯:“4月6日,我国优秀乒乓球运动员容国团,在西德的多特蒙德举行的第25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男子单打决赛中,荣获男子单打冠军。参加比赛的有40多个国家和地区代表队的240多名优秀选手。容国团在和这些名将的会战中,闯过8关,连败7将,先后厮杀了62个回合,最后以3比1的优异成绩,战胜曾9次获得世界冠军的匈牙利选手西多,荣获世界冠军的光荣称号。这是世界乒乓球锦标赛从1927年举行以来,中国第一次赢得世界冠军的光荣称号,也是中国运动员在世界锦标赛中获得的第一个冠军……”中国人夺冠的喜讯令全校、全社会都为之振奋,对乒乓球迷吴孟超来说自然也格外兴奋,在冲刷了上百次试验失败的沮丧之余,却触发了他心里始终绷紧的一根弦——乒乓球不也是一种塑料吗?何不用它来试验一下呢?

吴孟超这一念头的闪现是地地道道的“灵感”,看似得来全不费工夫。他立即转身去找胡宏楷,两人上街买来了几只乒乓球,剪碎后泡入丙酮酸液里,盖上盖子让它们溶化。第二天,丙酮酸液果然成了一种胶状物,吴孟超取出几滴在玻璃板上拉出一直线,不一会儿便凝固了,而且定型成功。这就是“梦里寻它千百度”的理想材料。三位“心痛的失败者”断定,已经找到了理想的灌注材料,激动得几乎要流出泪水,预感到离成功不远了。

不过,成功的果实并不是轻易让期待他的人摘到的。以后的试验果然又遭遇了一系列始料未及的挫折。当他们将液态赛珞璐(即制造乒乓球的材料)灌入肝脏血管里的时候,稠了(浓度太大)灌不进微细的管道;稀了(浓度太小)又撑不起形状;灌注时压力过大,血管会被撑破;压力过小,液体又会分布不匀……依然是一次接着一次的失败。

有道是“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两个月后的一天早晨,“三人研究小组”终于获得了期盼已久的成功。当他们将自来水冲洗掉经腐蚀过的肝脏时,一具完整的肝脏管道标本犹如美丽的珊瑚般呈现在眼前。吴孟超被这具玲珑剔透、纵横交错的管道所构成的精美震慑了,泪水夺眶而出,这是喜极而泪,是数不清的失败后终于赢得胜利的激动。

透过泪水的折射所看到的彩色“珊瑚”,似乎在闪光,似乎在耀动。由于在赛珞璐里预先调入了四种不同的颜色,分别灌注进肝动脉、肝静脉、门静脉和胆管的缘故,因而把纵横交错、攀缘缠绕的大小管道有区别地、清晰地呈现了出来,缤纷的色彩、清晰的走向,让人一目了然。肝脏的内部各种管道的脉络,至此已一览无遗地展现在三位年轻人的面前。

这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打开肝脏科研之门的第一步。

三个大男人竟一时都用睁得大大的双眼盯着这朵美丽的“珊瑚”,兴奋得张着嘴巴半晌说不出话来。在他们的眼里,与其说这是一具肝脏血管铸型的标本,更应该说是一个绝世无双的艺术珍品!

到1959年底,以吴孟超为首的“三人研究小组”总共制作了108具肝脏腐蚀标本和60具肝脏固定标本。随着实验技术日益高超与纯熟,他们制作的“珊瑚”也一个更比一个精致,一个更比一个美丽。

你若不信,只要走进现在的东方肝胆外科医院的陈列室,50多年前制作的一具具美丽的“珊瑚”,依然那么勾人魂魄地陈列在展示柜里,诉说这些攻克肝癌的勇士们当年所跨出的坚实的创新步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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