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个不归人_陆小曼传

时间:2019-04-26  栏目:名人故事  点击:28 次

等一个不归人_陆小曼传

春恨生,秋恨成,身在情自长,纵然归期不待,归人不再。

汴水留,泗水流,明月人倚楼,纵是烟月朦胧,风霜雨浓。

自他离开后,她的世界再无花开,再无月圆,再无人团圆。风景就此落幕,风鬟雨鬓更添尘埃,灯花瘦尽,心事萦怀。遗憾太满,抖落一地悲哀,说爱太难,泪光总是不经意地萤闪。不愿将旧事重提,却总是忆起他往昔的风采,如何丈量这红尘,是否多爱便会有多深。拾起久违的深沉,只为认真等一个不归人。

那天她拍棺痛哭,声声血泪,几度失声昏厥,面色惨白。可纵使如此,仍唤不回徐志摩一个温柔摩挲、一个宠溺眼神。她亦未能得到一句安慰哪怕一丝同情。因为在徐志摩的家人与好友的眼中,正是因为陆小曼迟迟不肯与徐志摩北上,才酿成了如此悲剧。人们将她视为红颜祸水,视为害死徐志摩的真凶。

连陆小曼自己也如此认为,她悔恨、自怨,认为是她亲手扼杀了一位会有无限未来的诗人,是她亲手毁灭了他们的爱情,也是她一手葬送了两个人的生命与前程。陆小曼无数次想代他而死,想象着或许那样将被他纪念的会是她,而非承受如此之多的骂名。或许那样她将再度唤起他诗歌的生气,而非如此苟活,活得毫无寄托。或许那样他便能游历世界、亲近他的梦想,而非如此带着诸多未竟遗愿慌忙离开,也让她至死跟着遗憾。(www.nxxnyqc.cn)等到真正失去陆小曼才豁然明白,徐志摩于她是如此重要的存在,他是她此生的挚爱,是生命里的全部色彩,而如今他离开,她也只剩灰霾。生平无憾事,唯负心上人,她是真的辜负了。他曾那么温柔,连愤怒都能隐忍;他曾那么温存,不辞冰雪为她热;他曾那么温情,细语柔声呼唤十里春风;他曾那么温暖,为她驱散四面风寒。而她却来不及为他做些什么,这是他给她最痛的残忍。

陆小曼不愿再辜负,哪怕悔之晚矣。她不会在酒绿灯红里继续沉沦,因为徐志摩不喜欢。她不会再肆意挥霍散金如土,因为徐志摩不喜欢。她不会在歌舞升平里依旧言笑晏晏,因为徐志摩不喜欢……什么赞美,什么歌颂,什么风姿卓越,什么天香国色,陆小曼知道若这些都不是从徐志摩口中说出,便都不会值得她稀罕、值得她留恋。

陆小曼常常会一个人坐在窗边放空发呆,或是蹙额远眺,像是回忆着什么,又像是等待着什么。往昔的画面总会浮现眼前,风吹过,她闭眼,似是他的呼吸仍清晰存在于耳畔。有时阴雨,她便有意将窗打开,湿冷的空气让她不禁战栗,可她仍不愿将窗紧闭,而是等待着从前每逢阴雨他那句熟悉的“注意冷气”。院子里的花开得稀疏,陆小曼又忆起徐志摩的禅意,他说花看半开,酒饮微醺,做人亦要点到为止。如今已是花半开,赏花人却已不在。

陆小曼最后一次向他许诺便是“遗文编就答君心”,她说“欲死未能因老母”,实则当他只余亡魂时,她便已经跟着心死,被悔恨杀死、被愧疚杀死、被负心杀死。只爱浮华的她不在,只剩无尽的悲凉让她学着沉淀。现实是一泼冷水,淋湿了曾经与现在,也洗净了她所有的颓唐与不堪。

为了编就徐志摩的遗作,陆小曼一方面收集整理徐志摩留下的书稿,一方面为能出版遗文四处奔波。曾经光是梳洗打扮便要花去半天时间的她,已再不注重外表,整日清汤挂面,素衣裹身。

在房间最显眼的地方,陆小曼挂上了徐志摩的大幅照片。她每日都亲自打扫,不许任何人触碰。几十年都不曾拿下,她对着那幅照片倾诉了无尽的想念与相思。有时会深情问他为何还不归家,有时会认真怪他为何不来看她。院子有些杂草,正等着他回来同她一起清扫。朋友送的大红袍,味道正是他喜欢的那样。听说此时正是桃之夭夭,若有心就赶快归来同赏。多怕如若他再不来探,她便会苍老于卧房。

1933年,清明时节,陆小曼只一人来到故地硖石。这也是她最后一次来到这里,毕竟这是徐家的房产,是不欢迎她的地方。站在东山万石窝前,她终于鼓起勇气,看向曾拥有他们最好时光的地方,那幢中西合璧的红色房子装载着他们所有的甜蜜与欢笑。

那个风度翩翩的男子,仿似仍在旧地,朝她招手、微笑,对她说着情话,檐边的青瓦也都生动了起来,萧萧扬花落了满肩,诗情画意美得让凡尘艳羡。陆小曼笑了,却又哭了,徐志摩出现了,却又消失了。忽而,彼时的景象全然不在了,唯有那幢红房子安然地立在那里,讽刺而寂寥。

硖石一行后,陆小曼作诗一首,有怀念有祭奠:“肠断人琴感未消,此心久已寄云峤;年来更识荒寒味,写到湖山总寂寥。”行间字里颇有徐志摩的意蕴与风骨,或许正是那句,爱得越深,就会变得越像。他已嵌入了她的血骨,所以她活出了两个人的风姿,却是一个人的灵魂。

徐志摩崇拜泰戈尔,并一直将他视为人生的导师,他们都是浪漫主义诗人,他们都爱华丽的辞藻、深刻的意象,都将诗歌赋予生命的意义。所以,在看到那首诗时,陆小曼恍然而后潸然。“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就站在你的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原来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遥远,原来那一句“爱你”便能跨越生死的距离,他们曾那样爱过,也便不必如此遗憾。或许他方的徐志摩也定是认同,或许这是他在用他的方式抚平她的心绪。

或许徐志摩的死也正是他对这段爱情最大的敬畏与奉献,在爱还未消耗殆尽时,他留给她永久的怀念。在无从救她于尘寰时,他用生命做赌注。在她将移心更性时,他竭尽所有来挽留。在他将要放弃爱情时,他让时光就此暂停。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鱼与飞鸟的距离,一个翱翔天际,一个却深潜海底。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有时也不是飞鸟与鱼的距离,因为一场意外它曾跌落海面,于是飞鸟与鱼碰面,一眼万年,而后瞬间坠入深渊。它们短暂而嚣张地相恋,哪怕生死敌不过流年。于是,世上便没有了最遥远的距离,只有尚未相遇的相爱。

泪咽却无声。只向从前悔薄情,凭仗丹青重省识,盈盈,一片伤心画不成。曾记旧日读书泼茶,轩窗微敞,徐徐清风,暗香盈袖。但如今琴瑟息、笙箫默,青砂磨不尽,伤心画不成。唯音容宛在,提醒着他曾来过,也让她数度悔过。

最忆当年初遇时,飞絮飞花满地,手牵手走过盛世爱情,心贴心温出似水柔情,而后杨花满树。再来已是飘零,一个失了心,一个做浮萍,她轻声吟起:魂兮归来,北方不可以止些。层冰峨峨,积雪千里些。归来归来,不可以久兮。魂兮归来,君无上天些。

所以,爱他明月好,憔悴也相关。所以,西风多少恨,吹不散眉弯。所以,憔悴赋招魂。所以,帘卷西风人犹待,哪怕是等不来的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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