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琏将军简介资料_关于胡琏的资料

时间:2017-01-07  栏目:名人故事  点击:4477 次

胡琏将军简介资料_关于胡琏的资料

胡琏,国民党五大主力之战将。被毛泽东喻为“狡如狐,猛如虎”的国民党悍将,抗战中,在隋枣会战中,日军占领宜昌,直指夔门,大后方重庆震动。关键时刻,胡琏率第十一师与日军血战石牌要塞,写下血书,击溃日军,被誉为“中国的斯大林格勒保卫战”。因此获得青天白日勋章。

国共内战爆发后,胡琏的整编第十一师成为与解放军逐鹿中原的“五大主力之一”,多次与我军交战。1949年10月,为蒋介石守住了金门,形成海峡两岸对峙的局面。

胡琏是蒋介石的一员大将,也是一员悍将。作战风格被老对手刘伯承评价为“猛如虎,狡如狐”,征战一生,败少胜多,从他崭露头角开始,就个性十足。

胡琏字伯玉,光绪三十三年十月十一日,即公元1907年11月16日,生于陕西省华县。与胡琏为小同乡的,在国民党军中,还有一名赫赫有名的战将,即五大主力之一的整编第七十四师师长张灵甫。这两员将领当年在中原战场上,的确令他们的老对手刘伯承、陈毅、粟裕颇费周章。如果将张灵甫比做一只凶残的野狼,胡琏则诡计多端,更难对付;加上他是塌眉毛、耷拉眼角、尖下巴,长相像个狐狸,因此被称做“狐狸”。蒋介石称他“超智超勇”。

胡琏少时在家读书,受“关学”(即北宋理学张衡渠一派)的影响,一生崇奉儒学。从他记事以来,陕西一直处于动荡不安的氛围之中,军阀混战,人民生活困苦不堪。1925年胡琏感国事日坏,毅然南下广东,投考黄埔军校第四期。与胡琏在一个锅里摸马勺的还有张灵甫、刘玉章、李弥、林彪、刘志丹、李运昌等人。前三人都是国民党中的名将,后三位成为共产党的名将,日后皆风云一时。黄埔四期毕业时,正是1926年第一次大革命时期,他们都参加了北伐战争。在陈诚、张治中、蒋鼎文等一流人物成为蒋介石的股肱之臣时,四期生还是“小兵辣子”。胡琏从排长干起,次年升连长,以后升营长,团附,团长。

1933年秋,蒋介石在南昌召集“剿共”部队师长、参谋长以上将领会议,部署实施第五次“围剿”计划。这次,蒋介石是经过了5个月的充分准备,调集了正规军64个师7个旅6个团,空军11个队,飞机105架,加上各省地方的保安团,总兵力在100万以上。9月中旬开始,“剿共”军对赣南、赣西北、闽西、鄂南、闽浙赣边区,分北、西、南三路军同时“围剿”。以北路军为主力,率先在9月28日占领了黎川。就在10月份,“剿共”东路军总司令蒋光鼐与蔡廷锴的第十九路军与红军签订军事协定;10月下旬,蒋光鼐、蔡廷锴和陈铭枢、李济深等人在福州成立了“中华共和国人民政府”。

蒋介石闻“闽变”,决定了“先戡乱,再剿共”的策略,命令蒋鼎文、张治中、卫立煌各部立即由赣北入闽,进行镇压;同时命令陈诚率所部主力,由闽北的南城、南平间,东入赣南的黎川,将江西革命根据地和福建政府之间的连接点切断,防止两方联手作战,并掩护入闽各部之侧背安全。

陈诚指挥的北路军下辖第三十六军和第十八军。12月中旬,第三十六军由黎川向其南的团村前进,并打算进出赣闽交界的关卡隘口;第十八军由所部第十一师派出第66团,向第三十六军东侧游击前进。胡琏此时担任该团团长。

在第三十六军出发南进的头一天,总指挥陈诚召集两军营级以上军官训话。结束时白日西沉,天色将晚。第六十七师第402团营长刘景蓉与胡琏是黄埔同年,一向很熟。他唤着:“伯玉兄,到我那儿喝二两儿,叙叙旧。”胡琏也不推辞,两人勾肩搭背,向营部而去。

刘景蓉居然摸出一瓶陕西的西凤酒,胡琏一见,喜出望外,不觉口水都流出来,一把抓过来,对着瓶口“咕嘟咕嘟”灌了几口。

刘景蓉笑着说:“伯玉,悠着点,别喝醉了。”

胡琏“咕嘟咕嘟”又是几口,用左手擦着下巴上的酒,笑着说:“真得劲啊!出征以来,还是第一次。老弟,是不是心疼酒?”

“心疼我就不叫你来了,我是怕你喝多了误事!”

“放心!我酒喝得越多,仗就越打得好,不信?等着瞧。”

等司务长端上炖好的老母鸡时,一瓶酒都喝得差不多了,胡琏一人就干了大半瓶。他见到香喷喷的鸡肉,上去撕了一条大腿塞进嘴里大嚼起来,哪知老母鸡肉粗,塞在牙缝里抠不出来,也顾不得许多,只管狼吞虎咽。酒足饭饱,头脑还清楚,看看窗外,月近中天,于是起身离开。他扯开喉,一路唱着:“三民主义,吾党所宗……”在昏黄的月色下,一脚低一脚高,晃晃悠悠而去。回到团部,躺在行军床上昏昏欲睡。突然,电话铃急促地响起来,胡琏猛一激灵,一个鹞子翻身,跳了起来,抢过电话,听筒里传来师长黄维带有江西口音的声音:“胡团长,大战在即,你晚上到哪里去了?该不是去喝酒了吧?”

“嘻嘻——师座,知我者师长也。”胡琏听出不对劲,想缓和对方的情绪。

“少废话,贻误军机休怪我无情!按计划,你立即率部出发!”在寒夜中,黄维的声音是冷冰冰的。

胡琏的酒还未醒,他不敢怠慢,擦把脸便传令出发。带着第二营衔枚疾走,大约两三个时辰,前方响起了枪声,双方各自强占有利地形,乒乒乓乓接上火。胡琏命令第3营第9连连长杨宝毅占领前面东沅寨的制高点。

打到天明,枪声渐息。借着晨曦,胡琏借着酒劲儿,从土坡后面探出脑袋正在观察,“啪——”一声冷枪,一颗子弹从他的左颊钻进,又从右颊飞出,顿时满嘴鲜血,卡在牙缝中的鸡肉丝也不知去向,他吐了几口,全是碎牙。陕西人不能见血,一见挂彩就不要命;他挥着枪,大叫:“出击——”飞身跃出,于是全营咿咿哑哑呐喊着冲锋。

第十一师是蒋介石麾下第一王牌,陈诚为第一任师长,罗卓英是第二任师长,彭善是第三任师长,到黄维这儿是第四任。这支部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能打硬仗。是家不是家,还真打不过他。战上几个时辰,红军便退下去。胡琏用一条毛巾将连嘴带后脑勺都裹了起来。

中午时分,红军大队人马又来进攻,战事更加激烈,双方你来我往,反复冲杀,人喊枪鸣,血肉横飞。胡琏渐渐抵挡不住,而东沅寨受到红军的强攻,死伤较多,已支持不住。胡琏正准备分两路撤退,就听有人喊:“援兵到!”他回头一望,只见远处一哨人马,旗帜鲜明,行列整齐,增援而来。原来是第1营营长乔九龄率部赶到。乔营长气喘吁吁地举手报告:

“报告团长,1营奉令,来此集合!”

正在这时,又见东沅寨方向,第3营第9连正在撤退下山。胡琏当即决定:

“命司号长吹第9连停止号;令第2、第3两营,迅即向东沅寨集结,其余人员随我上山。”

夕阳落山,暮霭沉沉,胡琏带着部队赶到山顶,只见在离寨顶不到100米的地方,黑压压的红军也蜂拥而至,无数明亮的刺刀,一起闪着幽光。他不由脱口而出:“好险啊!”居高临下,两个营一起打出手榴弹,一阵狂炸,然后所有轻重机关枪疯狂扫射,红军措手不及,坚持片刻,退了下去。胡琏终于稳住了阵地。

与胡琏争夺东沅寨的红军,是董振堂所部。该部原来是冯玉祥西北军主力部队,都属于国民革命军系列。北伐胜利后,蒋、冯交恶,冯玉祥进行反蒋战争。在中原大战中与陈诚第十一师交过手,知道对方的头不好剃。中原大战以冯玉祥失败而告终,蒋介石收编了西北军中的精锐,编为第二十六路军,任孙连仲为总指挥;调其到江西前线“剿共”。该部在董振堂等人的领导下,在宁都举行了战场起义,参加红军,被编为红五军团。他们此次奉令去合围周浑元部,没想为胡琏所阻,知道对手是国民党王牌师,火力优良,且占地利,难以与其硬拼,被迫撤了回去。

这时,有三个电话兵,带着一部电话机,在黑暗中跑过来,高声喊道:“陈总指挥要团长讲话。”

胡琏接过听筒,陈诚问:“胡团长吗?与你交战的对手是哪一支部队?什么番号?”

胡琏大吃一惊,只觉得后脊梁汗津津的。他是糊涂官判糊涂案,从天明打到黑夜,是出《三岔口》,对手是谁?根本不知道。心想坏了,这下又够喝一壶的,一顿臭骂是少不了的。

没料到,陈诚笑了:“你打的是老对手董振堂部,打得好,对此次战役贡献很大!”

陈诚所说的意思,胡琏闹不明白大头小尾巴。他放下电话,伸着舌头说:“好家伙!真是阴阳怕懵懂,不知对方的实力,瞎打一阵,居然镇住了对方。”

原来,就在胡琏部担任游击的同时,团村方向的第三十六军周浑元部进入红一军团林彪部和红三军团彭德怀部的伏击圈;而红军的第五军团董振堂部负责截断团山通黎川的补给线,并以主力攻击团山之北,配合林、彭部,集中优势兵力,歼灭周浑元部。正在这节骨眼上,五架敌机前来解围,临空助战,一阵机枪扫射和俯冲轰炸,打开一条血路;再加上董振堂部不幸被阻于胡琏,未能赶来,周浑元在遭受重大损失的情况下,死里逃生。

在这盘棋上,胡琏成了关键的一颗“卒”,即“别”了“马腿”,又挡住了“相眼”,阻止了红军和福建政府军队的联系,使之无法协同作战。想不到这样一个小小战斗,竟起到影响全局的作用,因糊(涂)得福。更为有趣的是,他面颊上的伤痊愈后,脸上落下两个对称的酒窝,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在哪个高级美容院做的美容手术呢。

蒋介石对及时阻止红军与第十九路军的“合流”,未能酿成不可收拾的“巨祸”,十分满意。他在团村战役结束后问陈诚:“守东沅寨的部队是谁?”

“是第十一师第66团,团长叫胡琏,是黄埔四期的,才26岁。”

“好!好!少年有为,是我的臂膀也,才堪大用!”蒋介石心血来潮,写下手令:“胡琏升少将团长。”

一般的团长都是上校,师长才是少将。胡琏听说后,沾沾自喜,但左等右等,却不见命令。

一天,师长黄维将胡琏唤到团部说:“你升少将的命令已到团部,但陈总指挥觉得你还年轻,还需历练,所以收回成命。”他压低声音,“师参谋长叶佩高,还有另外两个团长王严和马励武都比你资深学优,怕摆不平啊。”原来,黄维是黄埔一期的,又毕业于陆军大学,是个典型的穿黄马褂、戴绿帽子的,也不过是个少将师长,他也不想让胡琏爬得太快,和陈诚一嘀咕,于是胡琏的少将便歇菜。

胡琏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但不想得罪上司,只好说:“若蒙师座栽培,往后的机会有的是,我当努力立功就是!”但暗下狠心,一定要在战场上再比高低。

胡琏这一生,打的最有名的便是抗日战争中的石牌之战,蒋介石称其为“石牌乃中国之史达林格勒”。战神又一次垂青胡琏,当日军夺取湖北宜昌,乘胜进攻西陵峡,准备直捣国民政府抗战的中枢重庆,确实把蒋介石吓得坐立不安。在关键时刻,胡琏的第十一师在三斗坪附近的石牌,顶住了日军强大的攻击波,转败为胜。令日军胆寒,也让盟军刮目相看。

1943年世界反法西斯战场发生大转折。德、意军队在北非战场上遭到蒙哥马利的重创。在亚洲战场上,日军为了打破与中国军民对峙的僵局,在鄂西调集重兵,沿长江两岸分进合击,妄图突破拱卫重庆的第一道门户——石牌要塞,溯江而上,进攻巴蜀,夺取中国抗战中枢、国民政府的陪都重庆,摧毁抗日大后方根据地,结束对华战争;再与德、意联手,全力对付英、美。

日军使用了第三、第五、第十三、第三十四、第三十九、第四十等六个师团的全部或一部,总兵力在10万人以上。敌总司令官是第十一军军长横山勇,他从武汉进驻宜昌,统一指挥。而且有海空军的大力配合与支援。一时间,战云密布。

5月上旬,战幕揭开。日军开始进犯,与长江两岸的中国军队激战,迭克东西岸重要阵地,形势异常严峻。蒋介石鉴于此战对抗战全局关系重大,亲临前线督师。鄂西属于第六战区,司令长官陈诚时兼远征军司令长官,正在昆明,闻讯后立即从昆明飞抵恩施,坐镇指挥。

防守长江南岸的部队是第二十九、第十集团军及江防军,主要任务是屏蔽川东,保卫重庆,而石牌要塞在宜昌境内,是拱卫重庆的第一道门户,战略位置极为重要。日军想攻取重庆,必夺石牌。

中国军队能不能守住石牌,成为全国乃至世界的焦点所在。坚守这一地区的是第十八军,军长方天。下辖第十一师和第十八师。守石牌核心要塞的就是第十一师,师长就是胡琏。他的侧翼是第十八师,师长为罗广文,担任掩护任务。

5月25日,军长方天转来战区司令长官陈诚的电报:“石牌要塞之防守,关系江防全局,领袖关念,全国瞩目,责任重大,不言而喻。十八军奉命担任守备,务必以最大决心,誓死固守。每一寸土,必使敌付最高代价,而终于驱逐之。以完成最伟大之任务,发扬我十八军以往之光荣历史,是所切望。希告诫全体官兵均明此义为要。”

5月26日,敌军逼进石牌要塞,与第十八师罗广文部激战。罗广文与胡琏同为黄埔四期同学,同在十八军当师长,自然唇齿相依,竭力而战。27日,罗广文在日军劈头盖脸的打击下,连连失利,被迫向后转移阵地,过早地将胡琏暴露在日军面前。敌三十九师团开始向十一师防守第一线阵地的31团全力进犯。

当时要塞中有不少军马,也派不上用场,胡琏将兽医官崔焕之找到师部,让其把军马送到秭归,免遭无谓的损失。前路凶险,胜负难料,尤其在这样的气氛下将别,两人的内心都很黯然。

“师座,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如果要塞陷落,就是我等为国家、民族捐躯的时候。我这里写好几封遗书和物品,你替我寄出去。”

崔焕之接过一看:收件地址是江西赣州建成门外水东乡三十三号曾广瑜夫人。只觉得鼻子一酸,哽咽着叫了一声:“师长——”

在场的参谋、副官都热泪盈眶。

胡琏强笑着:“我平时教育你们成仁取义,轮到我头上就吓稀啦?军人战死沙场,是分内之事,俺们陕西爷们儿有句粗话,该死屌朝上。哭啥?别和老娘们一样。”

临别时,胡琏交代:“你可暂居巴东,等确知军败我亡后,再将这几封信发出,我在九泉之下,也会感激你的。”

崔焕之流着泪说:“师长,你放心吧,我一定按你吩咐的去办。但我坚信我军一定会胜利的,这几封信和物品我还会带回来的。”

胡琏的遗书共有五封,分别是写给其父、其兄、其妻和其好友的。致父函是这样写的:

父亲大人:儿今奉令担任石牌要塞防守,孤军奋斗,前途莫测。然成功成仁之外,当无他途,而成仁之公算较多。有子能死国,大人情亦足慰。唯儿子于役国事,已十九年,菽水之欢,久亏此职,今兹殊戚戚也。恳大人依时加衣强饭,即所以超拔顽儿灵魂也。敬叩金安。寄妻函如下:

我今奉命担任石牌要塞守备,军人以死报国,原属本分,故我毫无牵挂。仅亲老家贫,妻少子幼,乡关万里,孤寡无依,稍感戚戚,然亦无可奈何,只好付之命运。诸子长大成人,仍以当军人为父报仇,为国效忠为宜。战争胜利后,留赣(州)抑回陕可自择之。家中能节俭,当可温饱,穷而乐古有明训,你当能体念及之。……十余年戎马生涯,负你之处良多,今当诀别,感念至深。兹留金表一只,自来水笔一只,日记本一册,聊作纪念。接读此信,毋悲亦毋痛,人生百年,终有一死,死得其所,正宜欢乐。匆匆谨祝珍重。

大战已经展开,胡琏迷信,沐浴更衣,率师部人员登上凤凰山,举行祭天仪式,他恭恭敬敬地燃上三炷香,然后带头跪下,“砰砰砰”对苍天叩三个头,嘴里祷告:

“陆军第十一师师长胡琏,谨以至诚昭告山川神灵曰:我今率堂堂之师,保卫我祖宗艰苦经营遗留吾人之土地,名正言顺,鬼伏神钦,决心至坚,誓死不渝。汉贼不两立,古有明训。华夷须严辨,春秋存义。生为军人,死为军魂。后人视今,亦犹今人之视昔,吾何惴焉!今贼来犯,决予痛歼,力尽,以身殉之。然吾坚信苍苍者天,必佑忠诚,吾人于血战之际,胜利即在握矣。此誓。大中华民国三十二年五月二十七日正午。”

石牌一战,牵动着多少人的心。

5月28日黎明,激战开始。在日本飞机的掩护下,陆军用大炮猛烈地轰击石牌要塞。阵地上空,浓烟滚滚,土石横飞。紧接着,骄横无比的步兵3000多人向第31团牛长坡阵地猛扑上来。第31团沉着应战,在要塞炮兵的支援下,多次打退日军的进攻。在山谷中,到处可见敌人的尸体。敌恼羞成怒,飞机轮番轰炸,阵地上一片火海。残阳如血,将滚滚长江染成一片酱紫色,与周围炮火,交织成一幅惊心动魄的壮丽场面。

天黑以前,友军据守的第31团右后侧的彭家坡阵地,被敌攻破;第31团腹背受敌,第9连伤亡殆尽,阵地一角陷于敌手。也给扑朔迷离的战局,罩上一片巨大的阴影。入夜,枪炮声不绝于耳。

中午时分,第十一师第一任师长、第六战区司令长官陈诚由恩施打来电话,急切地问:“胡师长,怎么样?有没有困难?有没有把握?”

“请陈长官放心!此刻前线正在全面拼杀之中,我军虽然孤军奋斗,但官兵士气旺盛,敌人若想突破西陵峡口,必须踏着我十一师官兵的尸体而过,否则敌虽尸堆如山,血流成河,也休想望见巫峰!”

“很好!我将把你的决心报告委座。但请你放心,你们不是孤军,我已调精兵正在途中,大局可以改观。”

胡琏的电话刚放下,第十一师第二任师长、时任军令部次长的罗卓英从重庆发来加急电报曰:“特急,胡师长:密。兄率部锁钥长江,拱卫陪都,接受光荣任务,必能创造光荣的战绩。望激励官兵,坚定决心,坚守要塞,发挥神勇,发扬精神,造成空前胜利,有厚望焉!”

江防军总司令吴奇伟从三斗坪打来电话:“一八五师已兼程来援,二十七师已到天岩坪,九十四军主力回守资坵。只要我十一师努力作战,石牌无恙,胜券在握。”

5月29日,太阳还在黑暗中挣扎,日军的大炮就开始地毯式轰击。从阵势上看,今日必有一番浴血恶战。8点刚到,敌机成群,呼啸而至,将一排排的炸弹倾泻在要塞中。很快,日军全面发起进攻,疯狂地将31团阵地撕开几处大口子。

团长尹钟岳用电话报告危急情况,胡琏大声命令:“对敌强行逆袭,将狗日的揍回去!”

尹团长不解:“敌众我寡,敌强我弱,如何以卵击石,强行逆袭?”

胡琏说:“正是敌强我弱,敌料定我不敢进攻,我们偏要主动逆袭,打他个措手不及!”

尹团长当即命令吹冲锋号。在激动人心的号声的催促下,官兵纷纷跃出掩体,呐喊着向敌猛冲猛杀。这一来,倒将日军吓得不轻,打了几年仗,还没见过在进攻时,中国军队敢反冲锋,一时间,手忙脚乱,相持一阵,便退下去。在中国军逆袭即将成功之时,凶残的日军竟施放毒气,31团功亏一篑。该团又组织了一次逆袭后,在天黑之前,主动向核心阵地转移。

是日,第32团和第33团都与强敌血战。负责南面要隘的33团游国桢营长,被飞机炸成重伤,但一批一批的敌人蜂拥而来,眼看隘口将失,游营长咬紧牙关,不下火线,裹创力战,等援兵赶来时,血洒黄沙,为国捐躯。

由于负责掩护31团右侧的友军,全线崩溃,几百名溃兵退进四方湾。这里是要塞核心到31团的一个要冲,部分日军乘机跟了进来,形势极为混乱。此阵地如果失去,第十一师将被截成两段,而31团的后路将失,搞不好,要塞主阵地也有被敌楔入的危险,情况危急万分。胡琏命令32团副团长李树兰:“你带领一个班,限定在半小时之内赶到四方湾,将那里的敌人赶出去!”

李树兰黄埔五期肄业。参加过上海罗店保卫战,身负重伤,战功卓著。他本是员虎将,以打仗凶狠出名。这次却心里发毛:“师长,人太少了,你是不是多给些?”

胡琏火了:“你的眼又不瞎,没看见全线都在激战?我只能给你一个班。”说着照着李树兰的肩轻轻打了一拳,“动动脑子,那里不是还有溃兵吗?枯木朽株都能杀敌!”

李树兰挨了训,却很高兴:“明白了,师长瞧好吧!”他敬了个礼,扭身大步流星向外窜。胡琏在后面喊着:“活着回来,我还要请你喝白干儿!”

李树兰带着八个战士,在炮火中连蹿带蹦,躲闪腾挪,终于在规定的时间里赶到四方湾,来不及喘口气,便上气不接下气地用电话报告:“师长,你的表几分了?”

胡琏在李树兰走后,心急如焚,不时地看表,接到电话,长出了一口气:“还差一分钟。”

“师长放心吧,耽误不了。”李树兰放下电话,朝天放了两枪,像兔子般的溃兵都震住了。他大声嚷嚷:“我奉师长指派,负责此地的防务。你们不管是哪一军哪一师的,都要归我指挥,听我的命令,如有违反,一律军法从事!”

乱哄哄的溃兵一下子皆被威慑住了,李树兰将这三四百号人编成几队,划分了各自防守的区域,分配战斗任务,并下令:“鬼子上来后,没有命令都不许开枪!”这时大约一个小队的日军嗷嗷叫着,端着明晃晃的三八大枪冲了上来,他们根本没把前面的这些溃兵放在眼里。待敌人进入有效的射击范围之后,随着李树兰一声“打!”阵地上手榴弹、机枪、步枪包括石头,便雨点般地打过去。鬼子措手不及,被打得落花流水,大部分成了釜底游魂,只有少数连滚带爬逃了回去。

这一天的中午,军长方天要胡琏接电话,他激动地说:“我传达委座电令:石牌乃中国的斯大林格勒,离此一步,便无死所。中华男儿,当有与苏联红军互相辉映之义务与权利。”

胡琏回答:“决不辱命!”

是日晚,胡琏下令将师部移驻白石岩,这是石牌要塞的最高点,四周都是岩石。他对各团官长说:“要塞如果被敌攻陷,这里就是我们的葬身之处。从明天起,我们将与敌短兵相接,望各就本位,尽其职守,战至最后一人,将敌人的枯骨和我等的英名与血肉涂写在石牌的岩石上。”

5月30日凌晨,陈诚打来电话:“委座已下令陈纳德将军的十四航空队前往助战;七十九军已夺回渔阳关,即向石牌前进,不久就可与敌决战;十八师罗广文已恢复元气,伯玉,可不能丢我的人啊!”

“请陈长官放心,我师苦战数日,虽有丧亡,但士气仍极旺盛,石牌绝可无虞。”

一会儿,军长方天又来电话:“军部已到达三斗坪,就在你的身后。相信十一师在你的领导下,必可肩负重大使命。无十一师就无十八军。你必须镇静作战,再坚持几日,大局定会好转……”电话未完,便被惊雷般的炮声打断,敌人又开始发动进攻。

当日的战况依然激烈,日军似乎已知道前面横亘着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志在必夺的信心发生了动摇,虽不断冒死仰攻,在十一师凭险力战,不急不躁的打击下,死伤累累。于是,报复性的狂轰滥炸却比前两天更加凶猛。

5月31日,全天仍在激战,但日军进攻的规模却大不如前,已呈强弩之末,显示出后退的迹象。是日午夜,胡琏命令各团组织小分队,每队10人,向敌营不间断地发动袭击。他说:“军人应具有英雄气概,三国时东吴的甘宁以百骑劫袭曹操百万大营。我要求你们放胆奋斗。我已备下重赏,等待你们胜利的消息。”

各小分队夜袭均给日军造成极大的心理恐慌,几乎一夜到天明都不敢睡觉。

幸运之神,又一次降临到胡伯玉的头上。此时,国民革命军援军源源不断抵达指定的位置,从6月1日起,全线展开大反攻。战至6月7日,终于恢复到战前的态势,胡琏防守石牌的任务圆满完成。

蒋介石特意为保卫石牌的有功人员陈诚、方天、胡琏、罗广文、吴奇伟等颁发了青天白日勋章;李树兰因功升为团长。国民党中宣部特意组织驻重庆的中外记者到战地采访,向世界报道第十一师抗敌的不朽业绩,有人称胡琏为“中国的崔可夫”。

胡琏与刘伯承、陈毅、粟裕鏖兵中原,成为劲敌,刘伯承说:胡琏这只狐狸还真不好对付……

抗日战争胜利后,国共内战又起。自古争天下者必争中原。国共双方均集中精兵强将,在中原战场上演了一幕幕载入史册的经典战役。胡琏率领第十八军与刘伯承、陈毅两大野战军逐鹿,险象环生。在巨野掉进刘伯承口袋,双方战成平手;在南麻被陈毅包围,幸而天降大雨,陈毅不得不撤围。胡琏以没打过败仗著称,不可一世,被国民党誉为“常胜将军”。袍泽们私下不无嫉妒地说:“胡伯玉的八字好,总是吃巧食……”

但国民党已失去民心,非靠一二良将能支撑残局。

1945年9、10月间,刘伯承部与国民党军第十九、第二十三、第八十三军等部在上党地区大战,结果国民党第十九军史泽波被俘,第七集团军副总司令彭毓斌被击毙,所部11个师及1个挺进纵队,约三万五千人被歼。10月下旬,第十一战区副司令长官宋肯堂率领第三十、第三十二、第四十、新八军等4个军北进至彰河地区时,又被刘伯承部一举歼灭。随即,刘伯承率部,以飘忽急骤之势,与陈毅往来呼应,忽分忽合,逐鹿中原。

当时国民党军队有号称“五大主力”:分别为整编第十一师、师长胡琏,整编第五师、师长邱清泉(该军整编最晚,至1947年10月以后才改为整编师,很快又重新改为第五军),整编第七十四师、师长张灵甫,新编第一军、军长潘裕昆,新编第六军、军长廖耀湘。除了新一军和新六军在关外东北地区与胡琏、张灵甫的同窗——黄埔四期的林彪对阵外,其余三大主力都在中原战场上。国民党的整编师其实是军的编制,抗战胜利后,国共谈判,裁减各自军队,国民党计划分三期将其86个军改为整编师,师改为旅。到1946年6月内战全面爆发时,只完成陇海路以南的整编,因此,东北地区仍称为军。

1946年8月21日,在陇海路柳河集以西地区,刘伯承指挥中原野战军歼灭敌整编第五十五师第一八一旅及第二十九旅一个团约一万六千多人;紧接着在鲁西南的定陶歼灭敌整编第三师一万七千余人,俘虏了敌中将师长赵锡田。第三整编师的前身即抗战时的第十军,军长方先觉,这位在长沙大捷和衡阳保卫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国民党军将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支能征惯战的劲旅遇到解放军一战便灰飞烟灭。

刘伯承在一年的时间里,取得三战三捷的胜利,所向披靡,吓得国民党军胆战心惊。郑州绥靖公署主任刘峙也因此被撤职,河南省会开封顿告吃紧。在连遭败绩、士气低落的情况下,南京国防部急令徐州绥靖公署派遣邱清泉率领第五军及胡琏的整编第十一师,由丰县出砀山、虞城,向鲁西南前进。出发之前,胡琏夸下海口:“刘伯承是‘老太太吃柿子,专拣软的捏’,要是遇上我,哼,包准让他疤瘌眼照镜子,自找难看!”

从1946年9月初到10月上旬,邱清泉在北,胡琏在南,在巨野等与刘伯承激战。刘伯承设下口袋阵,专等胡琏入彀。其作战部署:以陈再道的第二纵队固守龙固集,诱使邱清泉部去围攻,将其牵制住;同时以一部对胡琏采取节节抵抗、节节后退的战术,使胡琏与邱清泉逐渐脱离;然后刘伯承指挥陈锡联的第三、杨勇的第七、王宏坤的第六等三个纵队共27个团,将胡琏的十一师一举包围。各部奋勇强攻,前仆后继,但毕竟连续作战,得不到休整,无法敲开胡琏的阵地。

面对如潮的攻势,胡琏也是捏着一把冷汗。但整十一师毕竟经过石牌那样的守卫战,训练有素;加上全是美式机械化装备,有榴弹炮等重武器,他命令部队依仗优势火力,抑制对方的进攻。双方恶斗十天,没有什么进展。

刘伯承眼看胡琏这个硬核桃砸不开,笑着说:“胡琏这只狐狸,像刺猬一样,缩成一团,一时还真不好对付。”政委邓小平说:“不好对付就以后再收拾他,先放他一马,莫打消耗战嘛。”于是下令各部脱离战场而去。这一仗,邱清泉未能攻破陈再道的防御,陈锡联、杨勇等也没能一举全歼胡琏,双方战成平手。

1947年4月,鉴于在中原战场的连续挫败之后,蒋介石重新调整部署,集中兵力,以3个兵团、24个整编师、60个旅,共约45万重兵进攻山东解放区腹地临沂,整七十四师张灵甫过于突出,被解放军分割包围在孟良崮地区。蒋介石立即令其周围的部队援救张灵甫。

在所有前往孟良崮救援的各军头领,和张灵甫最亲密的就是他的同学同乡胡琏。张灵甫知道,其他的将领是巴不得他被共军消灭,只有胡琏会奋不顾身地救他。张灵甫与胡琏通电话:“伙计,我恐怕不行了,你再不快点儿,咱哥俩儿就见不上了,你只能替我收尸了。”

胡琏还给他打气:“伙计,我跑得不慢,再有天把就赶到了。你看过《济公传》吧?要学八魔斗济公中的济公!”意思是要张灵甫坚韧沉着,苦撑待援。

就在胡琏所部昼夜兼程之际,解放军以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大无畏精神,打上孟良崮,击毙了张灵甫,全歼整七十四师。消息传来,胡琏号啕大哭,发誓复仇。

蒋介石总结失败的教训,撤销了郑州、徐州两个绥靖公署,设立陆军总司令部徐州司令部,由陆军总司令顾祝同进驻徐州,统一指挥。为执行蒋介石的“诱敌作战,逼敌会战”、“捣匪巢穴”的战略,彻底消灭陈毅的野战军,国防部部署了一个普通军、十一个整编师(军),外加一个普通师和两个旅的兵力,再度进攻鲁中山区。以范汉杰的第三兵团担任主力,范兵团则以胡琏部为锥端,楔入南麻(今沂源县)地区作为诱饵(南麻位于鲁中沂蒙山区的中心,是山东我主要根据地之一),以吸引解放军主力来攻,其余各部再将解放军一举包围而歼之。

6月27日,范汉杰兵团向南麻攻击前进;由非嫡系整六十五师为前驱,使解放军有轻敌思想。狡猾的胡琏以秘密而迅速的动作,从李振整编六十五师的右后方超越前进,于30日,一举攻陷南麻盆地。陈毅立即调动了五个纵队的兵力,以二纵韦国清由东北方,六纵王必成及快速纵队由东南方,九纵许世友由西北方,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扑南麻;另以第七纵队成钧部担任阻敌任务。陈毅、粟裕赴北马头崮亲自坐镇指挥,决心消灭胡琏整十一师。

胡琏得知在方圆20里皆是解放军占领的情况下,在战前除了加紧修筑工事外,又在司令部院内设下一座祭坛。7月15日下午3时整,炮声如雷,隆隆四起,南麻上空,腾起蘑菇状的战云。

在外围的国民党军尤其是非主力嫡系、非嫡系的那些舅舅不疼,姥姥不爱,不招人待见的部队,心里更是产生无名的快感。在当时国民党军中,五大主力与其他部队之间从编制到待遇乃至装备、给养的差别悬殊,杂牌军就更没法比了。就拿第四兵团司令官兼整编第十师罗广文部来说,同为精锐嫡系,名义是一个军的编制,其实只有两旅八团共八千人。罗广文自嘲为:“四兵团,四团兵。”而胡琏的整编第十一师为三旅九团将近4万人。胡琏与罗广文在前线比实力,罗广文说:我号称1万人;胡琏谦虚地说,小弟不满4万人。罗广文不信有这么大的差距,胡琏请其到曹县城楼阅兵。只见整第十一师部队,人强马壮,分兵三路,官兵共三万六千人、汽车290余辆、大车500多辆、骡马6000余匹,浩浩荡荡夹城而过,不由发出万端感慨。国民党军队待遇如此不公,难怪在其主力军被包围时,其他部队要看笑话了。

胡琏见恶战打响了,也知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赶紧带领司令部人员举行祭天仪式,焚香跪拜,求上天保佑。并给老长官、总参谋长陈诚发去一封悲悲切切的电报:“职部已作破釜沉舟之计,不成功则成仁。”

解放军的攻势伴随不期而至的大雨同来,华野各部在雨中作战,加上南麻是个盆地,部队冒雨趟水前进,在泥泞中挣扎冲锋,各种战术水平发挥不到位,异常艰难,损失很大。胡琏则将部队分成若干个小组,以排为单位,占据堡垒、工事和民房,成为“小而坚”连环的“触角堡垒”,专门对付解放军的人海战术,很有效果。

但华东野战军也不甘示弱,在雨中连续发动进攻,激烈的战事持续了4天,胡琏给国防部发电请求援兵:“敌伤亡虽属惨重,但仍有馀勇可贾,恳饬援兵。”

在陈诚严厉地催促下,国民党三个整编师应援已接近战区。

这一场罕见的大雨,整整下了七天七夜,终于浇退了陈、粟的攻势;而外线的整编第二十五、第九、第六十四各师,也分别击退华野七纵的防线,逼近南麻,这样救了胡琏和整十一师。

7月23日拂晓,华野以损失八千人的代价,终于撤围,转兵北上,准备攻歼临朐城的国民党第八军。第八军以逸待劳,解放军强攻5昼夜,仅歼其一部,被迫再次撤围,主动退出沂蒙山区。粟裕由此承担责任,要求辞职。

胡琏神气透了,大发狂言:“我的十一师可不是张灵甫的七十四师,想吃掉我,得有一副铁嘴钢牙好胃口!”

蒋介石兴奋至极,对陈诚、顾祝同等人说:“有胡伯玉在,我可高枕无忧了。”战后,蒋介石论功行赏,颁发给第十一师奖金法币5亿元,将胡琏吹捧为“常胜将军”;国防部将胡琏的南麻之战列为国民党军二十四个典型胜利战役之一载入史册。

胡琏的胜利,并未扭转国民党军在中原战场上的劣势,国民党气数已近,靠一两员良将维持不了多少天了。

驰骋中原的胡琏,在国共的战略大决战前,因与老长官黄维闹意气,去上海“医牙”。当黄维的第十二兵团被刘伯承、陈毅包围在双堆集后,第十八军的官兵天天盼空投,只想天上掉下个“胡老头”。一天,果然“胡老头”从天而降;这一次,胡琏没那么幸运,他未能挽救第十二兵团覆没的厄运,但神奇般地坐着坦克从解放军的队伍中,大摇大摆地开出来。

1947年冬,国防部为扭转军事上的失利,将整编师一律编为军。整编第十一师改为第十八军。胡琏成为国民党的“灭火队队长”,哪里有火警,就前往哪里救火。而共产党的统帅部针对胡琏所部战斗力极强的特点,毛泽东制定了“拖死胡琏”的战法,即不与之作面对面的硬拼。在一份下发部队的文件中批示:

“十八军胡琏,狡如狐,勇如虎,宜趋避之,以保实力,待机取胜。”

于是,共产党改变战术,在中原战场像逗猴一样,耍得胡琏满世界瞎跑。在数千里的大平原中,哪里闻警便到哪里。从苏北到皖北,从山东到河南,追逐于南阳、玩命于洛阳、救火于开封、奔跑于郑州;受南京、徐州、汉口、郑州四个长官部的调遣和驱使,苦不堪言。由于“婆婆”太多,听这个的,又得罪那个,搞得胡琏头稀昏的。

1948年3月8日,我华东野战军陈士榘、唐亮兵团和中野陈赓、谢富治兵团,乘胡琏兵团正自漯河东进商水,进攻中原野战军刘邓主力之际,毅然决然发起洛阳战役。至14日晚,全歼守军青年军第二〇六军,生俘中将师长兼洛阳警备司令邱行湘。17日,待胡琏马不停蹄赶到洛阳时,我主力主动撤出。

同年5月中野陈赓兵团指挥二、四纵和华野十纵等发起宛西战役,连克镇平、内乡、淅川、邓县、老河口等地。驻守南阳的第二军王凌云拼命求援,胡琏从驻马店长驱救援,刘伯承得知后,立即在驻马店以西和南阳之间的山区布下一张捕狐的大网,专等胡琏往里钻。

狡猾的胡琏,嗅出了有陷阱在前,便与刘伯承斗法。他不动声色,让先头部队继续前进。自己则在驻马店大张旗鼓地征伕征粮,摆出一副大部队开拔前的紧张慌乱的模样。刘伯承遂命令设伏部队放过第十八军先头,单等其主力。结果本来去送死的先头部队,安然无恙进了南阳;而胡琏的主力出动了一天,又把头缩回来。我设伏部队白白候了两天,无功而返。刘伯承围歼“狐狸”的计划落空。

同年6月18日,我华野陈、唐兵团出其不意闪击河南省会开封,蒋介石立即飞抵郑州,组织各部数路反击,攻下开封。邱清泉的第五军从城武、曹县来援,被华野一、四、六纵阻于兰封以东;由郑州东援的孙元良兵团被中野九纵等部阻止于中牟;与此同时,胡琏的第十八军奉命从驻马店、西平地区,驰援开封。华野首长急令位于舞阳、叶县地区休整的华野十纵立即北上,阻击敌第十八军机械化部队狂潮般的北进。

第十纵第二十八师在师长萧锋的率领下,一昼夜强行军180华里,率先赶到阻击地点,与胡琏部在上蔡城下打了个昏天黑地,日月无光,硬是将美式装备的胡琏部阻挡在上蔡,难越雷池一步,保证了兄弟部队于22日攻克开封古城。第十纵著名的上蔡阻击战,是萧锋与胡琏硬碰硬的一场恶战。

刘伯承此番又想捉“狐狸”,在胡琏第十八军遭到华野十纵的顽强阻击的同时,中野一、三纵分别包抄过来。胡琏一见不妙,当机立断,进驻上蔡县城及其附近地区,与他部互为犄角。刘伯承见时机不成熟,只得放弃“捕狐”行动。刘伯承说:“这个胡琏,真是猛如虎,狡如狐啊!”

6月26日,我军主动撤出开封,随即又进行了睢杞战役,敲掉了区寿年兵团。待应援的胡琏好不容易进至商水一线时,我军已撤出战斗,主力转移,搞得胡琏疲于奔命。

是年8月,国防部在南京召开军事会议,被迫放弃全面防御而采取重点防御,集中兵力固守战略要点,由白崇禧出任华中“剿匪”总司令。9月,以胡琏的第十八军为主,加上第十军、第十四军、第八十五军编成第十二兵团,划归白崇禧指挥。胡琏在驻马店组织了第十二兵团司令部。在第十二兵团司令官人选问题上,白崇禧要求走马换将。大敌当前,蒋介石也不想得罪白崇禧,只能捏着鼻子同意。

据黄维回忆:白崇禧与陈诚矛盾很深。白既想拉拢胡琏,又因为胡琏是陈诚系统的干将,担心其只听陈诚而不听他的,于是对胡进行攻击,反对胡琏担任兵团司令。蒋介石没有办法,只好另择第十二兵团司令官人选。他派参谋次长林慰到上海征求陈诚的意见,陈诚将夹袋中人物一一考虑,有的人虽有升迁之心,却无驾驭“常胜将军”之胆;没有金刚钻,不敢揽瓷器活。最后,陈诚推荐原十八军军长、联勤总部副总司令,时任新制军官学校校长兼陆军第三编练处处长黄维出任兵团司令官;但白崇禧还是不同意,由于总参谋长顾祝同支持,最后黄维入围。

1948年,44岁的黄维自认进入不祥之年,“44”音谐“死死”。他是黄埔一期生,又毕业于陆军大学,是典型的“黄马褂,绿帽子”。后又在德国学习军事,学历辉煌,人称“书呆子”。累迁旅长、副师长、师长、第十八军军长、联勤总司令部副总司令、第十二兵团司令官。

胡琏本以为劳苦功高,在第十八军中威望很高,兵团司令非己莫属;没想煮熟的鸭子飞了,只当了副司令官,弄得一肚子气。他与黄维面和心不和,对黄维曾压他一级,耿耿于怀。在黄维当第十八军军长时,胡琏曾调出;等方天任军长时,胡琏才回来当师长。此番,前度刘郎又来,胡琏决定撂挑子。正巧其父病重,当黄维到任后,即请假回汉口。

黄维不傻,知道胡琏的“船”弯在何处;而且,第十八军的悍将骄兵,都不是好包的粽子。在黄维接任的当天,胡琏集合第十八军营以上干部,在驻马店的天主教堂与黄见面。黄维精心准备了演说辞,原想露一鼻子,但一见在场的军官,个个脸色不善,只好抱着拳说:“弟兄们,我来此是不得已,是奉了上峰的命令,军人以服从为天职。但请诸位放心,我来此只是过渡,最多干半年,等你们爱戴的胡副司令官处理完家事,我保证让贤!”

当时李树兰、尹钟岳等就在下面发牢骚:“干半年?只怕不到半年,我们大家都成为刘伯承的俘虏了。”

黄维装着没听到,赶快下令解散。

胡琏到汉口家中不久,其父便驾鹤西去。他尽了人子孝道,借酒消愁,引起牙龈炎,那还是当年“剿共”被子弹打坏的,于是买舟东下,去上海医治牙病。

1948年11月6日,华东、中原两大野战军联手,拉开了淮海大决战的序幕。在淮海战役第一阶段,华野从山东南下,直插徐州以东陇海线,将黄百韬的七兵团包围在碾庄。

11月8日,就在黄百韬被围的同时,蒋介石严令在确山、驻马店一带集结的黄维第十二兵团火速向徐州进发,“不得以任何借口迟延行动”。是日,黄维兵团开始出动。

黄维为救黄百韬而来。毛泽东立即命令中野第二、第六纵队,“应不分昼夜,不惜疲劳,兼程前进,务于十四日,至迟十五日赶到太(和)、阜(阳)黄维的前头,由正面阻止该兵团向亳(县)、涡(阳)、永(城)前进,不得误事”;“立即动员一切可用的武斗力量,在太、阜、亳、涡、永中间地区,迅速破坏黄维通路上的桥梁、道路,迟滞黄兵团行动。”

本来,黄维的机械化快速兵团动作应当很快,无奈沿途“绊马索”太多,部队有战车营、榴弹炮营等重武器和汽车营及大量胶轮大车;又需过南汝河、洪河、颍河、西淝河、涡河、北淝河、浍河;所到之途,不乏解放军的拦截、追踪、袭击、阻击。部队变成老牛破车,行动迟缓,18日才到达蒙城地区。刘峙后来说:“黄兵团拖拖拉拉,是造成徐蚌会战失败的一个重要原因。”

对这支部队,刘伯承和陈毅都甚为了解。

刘伯承说:“我要打十八军了。”

陈毅说:“拼上整个中野,消灭它也值!”

刘伯承说:“过黄泛区时,我的重口径都丢光了。”

陈毅说:“只要打十八军,你要多少炮,我给你多少炮。”

“好!下定决心打它个龟儿子!”刘伯承、邓小平、陈毅三个四川口音的老乡都开了腔。

11月18日,第十二兵团到达蒙城,遇到涡河北岸解放军中野二、六纵激烈的抵抗,经过苦战,击破扼河防守的解放军,第十八军十一个师抢渡涡河,掩护兵团主力行动。解放军则主动撤至北淝河北岸,同时在涡阳方面有中野第一、第三、第六、第十一、第九及第四纵队向第十二兵团左翼进行威胁。

刘伯承在浍河南岸布置了一个口袋阵,重兵云集,只待黄维兵团步步进攻,并佯装示弱,等其来钻。11月21日,第十二兵团由蒙城分渡涡河,向浍河南岸的南坪集狂猛攻击,眼看刘伯承部节节败退,实际上是一步步将黄维诱入口袋之中。

“共军跑了——”第十一师一片欢呼,一水儿的美国枪高高举起,胆气也豪,难怪悍将骄兵,“牛气”冲天,硬是打出来的名声,王牌就是王牌。

“兄弟们,辛苦啦!明天打个更漂亮的,向老头子献礼!也冲冲徐蚌战场的晦气!”书呆子黄维呆劲儿十足,着实兴奋了半夜。

东方发白,太阳出来了,黄维心中,浍河边的太阳是属于他的,“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他开始飘飘然了。

大炮炮口昂然挺起,坦克马达轰鸣,飞机怪叫着首先俯冲浍河北岸,一天的战事又开始了。随着排山倒海的炮弹,第十二兵团第十军主力及第十八军、第十四军各一部先后渡过浍河。太阳越高,攻势越盛,中午12点,战斗呈白热化,浓浓黑黑的硝烟尘土,连太阳都遮住了。午后,太阳偏西,十二兵团攻势渐渐减弱,真是一鼓作气、二竭三衰,黄昏来临,太阳又落下浍河,十二兵团后劲撑得差不多了,攻击部队开始向浍河南岸退缩,铩羽而归。

月牙挂在柳树梢头,又小又黄。黑夜又成了解放军的专利,凄冷的寒风像刺刀一样尖利。刘伯承开始收网了,黑暗中,中野第一纵、第二纵、第三纵、第十一纵、第六纵及十二旅以东西两侧实行合围,华野第一纵担任预备队。黄维兵团终于掉进大口袋里了。是晚,王近山的第六纵,按刘、陈、邓命令,该纵第十七旅和第十二旅为第一梯队,第十六旅和第十八旅为第二梯队,由蒙城西北檀成集以南地区向板桥集、赵集一线出击,将口袋扎紧了。

第十八军,终于同其他部队一样,尝到四面楚歌的滋味。十二兵团逐渐成了压缩饼干,被中野死死围在以宿县双堆集为中心的狭小地区。

黄维并不甘心,要向南夺一条生路,向固镇转移。他也很自负。以训练有素的主力和优势装备的强大火力,打开一条血路是不成问题的。26日午后5时左右,黄维派人请八十五军一一〇师师长廖运周去双堆集附近的兵团司令部。黄维一副自命不凡的样子,口气中一派镇定:“刚才空军侦察报告说,今天午后3时敌人对我兵团的包围圈已经形成,他们正在构筑工事。你有什么主张?”www.nxxnyqc.cn

廖运周胸脯一挺:“司令官有何决策尽管下命令,我师保证完成任务。”

黄维好果断:“我想乘敌立足未稳,打它个措手不及。决定挑四个主力师,齐头并进,迅猛突围。”

廖运周更爽快:“好!司令官的决策真英明。我们师请求打头阵,愿当开路先锋!”

黄维异常高兴,连声称赞:“好同学、好同志,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坦克、榴弹炮随你要,我再通知飞机配合行动!”

廖运周别号冠渊,安徽淮南人,1903年生,黄埔军校第五期毕业。1927年加入共产党,参加叶挺部八一南昌起义。曾任冯玉祥西北军之团长。1933年冯玉祥抗日同盟军失败后,其第二师被编为国民革命军独立第四十六旅;抗战后合并为第一一〇师,廖任团长,累迁到副师长、师长。1947年,廖在该师秘密成立中共地下师党委,直接受中原局邓小平领导。

廖运周回师部后立即派出杨振海去解放军六纵送情报,王近山司令员和杜义德政委嘴都乐得合不拢了。王司令员表示大力支持一一〇师的战场起义,规定了行军路线,让廖部官兵左臂一律扎白毛巾,按沿途放上的高粱秸为路标,相约两军接触时,打五发枪榴弹为联络信号。

临起义前,廖运周举杯向黄维预祝胜利,那一晚的白兰地酒的香味扑鼻,多少年后他们都记得清清楚楚。分别时,两人正儿八经地举右手互敬了军礼。从此,天各一方,廖运周以后任过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十四兵团第四十七师师长,炮兵学校校长,吉林省体委主任,全国政协委员,民革中央委员……

黄维却成了阶下囚,一直关到1975年3月才被特赦。出来后任全国政协文史专员,又与廖运周同时出席第五、第六届全国政协会议。

当初,11月27日早晨6时,廖运周指挥第一一〇师开出双堆集附近的周庄、赵庄,解放军六纵参谋武英在前面带路,行军30多里,从第六纵队和第十七师阵地中间,按事先插好的高粱秸标志前进,足足过了2个小时。

口袋又扎紧了。

黄维的声音在报话机中异常惊慌:“长江、长江,你们到了哪里?”

廖运周很平静地回答:“武昌、武昌,我们到赵庄,沿途畅行无阻。”

“书呆子”莫名其妙:“跟你师走的第十八军那个师,遭到了密集火力的袭击,伤亡很大……”

“啪哒”廖运周关了报话机。

下午1点,在王近山的司令部中,王、杜热情地请廖运周吃饭。

当一一〇师的官兵吃上香喷喷的猪肉炖粉条,都高兴地直喊:“跟共产党走——”

黄维兵团终于掉进大口袋里了。第十八军,终于同其他部队一样,尝到四面楚歌的滋味。

“胡伯玉的八字好!”顾祝同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胡琏是在淮海战役爆发前六天,称病去上海的,比起杜聿明的确幸运多了。杜聿明当时正在葫芦岛撤兵,黄百韬在碾庄陷入重围后,蒋介石决定走马换将,要杜聿明出任徐州“剿总”司令官。杜想向“校长”请病假(他的腰有病,曾摘去一个肾),但自己不敢;只是希望太太曹秀清能从上海来南京,替他出面打掩护,说腰腿疼,或许能不去徐州。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夫人在上海来不了,只好硬着头皮见蒋介石。在官邸陪蒋介石看了一场电影《文天祥》之后,只得怀着一种赴死的心情飞往徐州。临危受命。

古人云:“每闻鼙鼓思良将。”黄维兵团被困双堆集后,官兵们每天盼空投,除了希望天上掉下大米和罐头外,还盼望蒋介石能把“胡老头”空投下来,他们认为是黄维带着十二兵团走进陷阱,只有胡琏能化险为夷。

蒋介石急得要吐血:“伯玉,伯玉,胡伯玉在哪里?去把他找来!”

联勤总司令郭忏犯愁了,那么大的上海到哪去寻一个胡琏?手下有个叫何志浩的拍着胸:“交给我办!”何志浩是浙江宁波象山人,早年曾在黄埔四期步科学习,和胡琏关系不错。此时,他在联勤总部任通讯署技术组组长。果然,还真让他找着了。胡琏乘京沪快车连夜进京,在11月28日清晨到达南京,直奔黄埔路总统官邸。

胡琏一见到精神委顿的蒋介石,马上站起来敬礼,大声说:“校长,学生来迟,是为父尽孝去了;现在国家有难,特来为国尽忠!”

蒋介石很是感动,激动的老泪在眼眶中盘旋,也怪,在学生面前,泪花倒像冰珠,冻在那里了。他从来不与黄埔学生握手,此番却一把握住胡琏的双手:

“伯玉,你是我的好学生,股肱之臣。十二兵团现在陷入绝境,你有何良策去救他们出险?”

胡琏说:“这次徐蚌会战,关系党国命运,是我们戡乱的大决战。这一仗我们打胜了,尚可凭淮河、长江之险,拱卫南京,稳定大局,再设法反攻。学生认为,目前应放弃徐州,固守江淮。至于十二兵团,首先要坚持,然后再派部队去援救。具体办法,情况不明,我愿飞双堆集,协助黄司令官共挽危局!”

“好!好!徐州、蚌埠两面援军已经派出;浦口方面亦调来生力军,即可派上去。伯玉,中午在这里便饭,下午参加官邸会报,了解全盘情况;然后再乘小飞机去双堆集。”蒋介石说着轻轻拍着胡琏的肩头,“要固守下去,死斗必生,我已叫联勤总部尽量空投补给,你们要好好打下去,安定军心,鼓励士气。”

这天晚上,胡琏在总统官邸的二楼上,陪着蒋介石观看电影《文天祥》。窗外是强劲的西风,一阵阵带着哨音,摇晃的枯叶漫天飞舞。

电影是悲凉的,四周是黑森森的,看电影的氛围也很压抑。胡琏借着银幕上的亮光,分明看见坐在前排的蒋介石缩在沙发里,他的肩头微微颤动。

“校长哭了。”胡琏心里默默地说,他的鼻子也酸了起来。

临行前,蒋介石殷殷嘱咐:“伯玉,全靠你了,协同黄维,再坚持几天,援兵就会到的。”

“请总统放心,有我胡琏在,一定会挽狂澜于既倒!”

那一阶段,蒋介石落下毛病,只要接见他的将领,总要先请吃饭,再看电影,总是《文天祥》,加强气节教育,害怕他的文臣武将们投降共产党。

12月1日中午,冬天的寒日拨开浓云,给久困的双堆集带来一线的希望,一架小飞机穿云破雾,降落在双堆集临时修建的机场上。胡琏没有回司令部,而是先在第一线视察,看望部队。第十八军的官兵激动地奔走相告:

“胡老头来了——”

果然,一张狐狸般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绝望的部队之中。他微笑着向前来欢迎的人群招手:“弟兄们,辛苦了——”十二兵团的士气为之一振。之后,他才去了司令部,人未到,凛冽的气氛悄然而至。各军的军长都在此恭候。胡琏与在场的人一一握手,然后对着第十八军军长杨伯涛和第十军军长覃道善厉声问:“我们几年来仗是怎么打的?我临行前又是怎样交代你们的?现在为何弄到如此地步?你们面对的是刘伯承、陈毅两大敌人,我们与他们其中的一个单打独斗时,都已勉强,你们为何如此轻率?”

杨、覃两人低着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腹苦水都不敢吭声。

黄维不傻,何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于是,他岔开话题:“伯玉,如果你不回前方,而留在南京联络和催运空投补给,可能作用还大些。”

胡琏却满不在乎:“我被共军四面包围,已是家常便饭。我们现在只要打下去,共军还是一下子吞不了我们的。”

于是,一群将领这才坐下来研究战况,形势比胡琏想象的还要严峻。第二天,胡琏即组织了十一师向外反扑,从早晨打到天黑,在许多鲜血和生命的代价下,夺回两个村庄。正当胡琏沾沾自喜时,这天夜里,解放军一个突袭,又统统收回。胡琏老实了,不敢再轻举妄动。

中野九纵第二十七旅八团在进攻小张庄时,3个战士冲到鹿砦前,被敌火网压制,既攻不上去,又退不下来。情况万分危急,他们被迫先将卧射掩体挖成跪射掩体,再挖成立射掩体;又把工事挖通成堑壕,在敌炮火下整整坚持了一天,并杀伤不少敌人,自己则奇迹般生还。第二十七旅旅长崔建功向纵队司令员秦基伟进行汇报,秦基伟立即肯定了这种掘壕的好办法,命令继续试验。当夜幕降临在阵地上时,各连连长用米袋装满石灰,向敌人阵地匍匐前进,米袋窟窿中漏出的石灰线,使战士们跟在后面,距敌阵约数十米时,连长发出信号,全连战士便挥锹作业,天不亮便形成规模,以后越挖越深越长,深可没顶,宽可抬担架。这种大规模近迫作业很快在各部得以推广。该纵提出:“用工事和敌人作战”的口号,“依沟夺沟,依堡夺堡”,这种“挖工事好比挖敌命根子,挖得越快,敌人垮得越快”的口号,说明了人民军队的成长与成熟。

胡琏的确长得像狐狸。

在“困死逼降”的战术下,黄维兵团的兵力越来越弱,地盘也越来越小。“硬核桃”的坚硬外壳在铁拳下,越来越少。包围圈内,弹尽粮绝,官兵们仅靠空投维持,一日一餐尚不得饱,死伤枕藉,甚至自相残杀,争夺粮食。

解放军阵地上抬来热气腾腾的大白馍,猪肉粉条,加以政治攻势,进行喊话;尤其是让俘虏和投诚人员现身说法,致使敌人整连整团投奔过来。

这一次,胡琏真成了“玩把戏的躺地下,没招了”。12月7日,他又乘小飞机去南京,向蒋介石请示机宜;过了两天,胡琏又乘飞机降落在双堆集简易机场上,告诉黄维:“老头子让我们突围,不要管杜聿明,也不要指望李延年。”他像只黄土地上的黄狐,利用保护色,来来去去,令围困的人羡慕死了。

12月15日下午5时,黄维与胡琏召集第十八军军长杨伯涛、第十军军长覃道善决定分别突围。第十二兵团残部豕突狼奔,四下逃命。

黄维和胡琏分乘两辆坦克向两个方向突围,相约第一集合地为蚌埠之南的滁县。其余坦克纷纷移动,被解放军层层截击。黄维的坦克开到半途发生故障,他跟在乱兵中奔跑,在一片“缴枪不杀”声中,颤抖着举起了双手。另一个兵团副司令官吴绍周、第十一师师长王元直以及覃道善、杨伯涛等都做了俘虏。只有胡琏的坦克驶上公路,向南疾走。从潜望镜中,一批一批的解放军迎面而来,还为坦克让道。在涡河北岸,坦克油料耗尽,胡琏等下车步行时,被解放军发现,枪声大起,胡琏的背上中了流弹,幸好在前面发现一只木船,他在驾驶员的扶持下,终于上了船,急急如漏网之鱼,在混乱的战场中竟得逃生。

据说胡琏在上海医院动手术时,医生从他的背部取出大小弹片32片,有几片与心、肺“仅一纸之隔”。但均未伤及要害。伤愈后的胡琏得到蒋介石的接见,并同意他重建十二兵团的请求。

打蛇不死,必被蛇咬,胡琏后在南京、杭州、武昌、南昌等地,设立第十二兵团失散官兵收容站;之后,胡琏任第二编练司令部司令官,在江西征集新兵,提出“一甲一兵,一县一团,三县成师,九县成军”的办法,很快重新组建了三个军建制的第十二兵团。

被国民党大肆吹捧的古宁头“大捷”和胡琏力挽狂澜的“伟绩”,乃至遏制住解放军攻台的势头,保持了“复兴”基地,最终形成海峡两岸对峙的局面。事实的真相到底如何?是胡琏会打仗,还是由于我军的失误,白白地送分给对方?

1950年7月上旬,我第三野战军叶飞司令员和韦国清政委率第十兵团,从苏州、常熟、嘉兴等地,顶着骄阳,冒暑南进。部队由嘉兴车运至江山、上饶等地,然后徒步南下。越过崇山峻岭,背着几十斤重的重荷长途跋涉。至7日下旬,第二十八军、第二十九军和第三十一军先后到达建瓯、南平、古田等地集结。在叶飞指挥下,打得有声有色,各军配合默契,很见章法。8月17日,第二十八军占领福州,只差半个小时,让朱绍良、李延年乘飞机逃逸。我军以500人的伤亡代价,歼敌第六兵团部、5个军部、14个师,共5万余人。

叶飞留韦国清主持福州军管工作,马不停蹄,挥师南下,顺手解放了泉州、漳州。我军连克湄州岛、南日岛、平潭岛,攻克厦门外围集美镇,完全形成对厦门、金门两岛的三面包围的形势。

9月26日,第十兵团在泉州召开作战会议,第二十八军副军长萧锋,政治部主任李曼村及第二十九军军长胡炳云,第三十一军军长周志坚等参加了会议。叶飞站在军事地图前,首先介绍敌情,他说:“厦门主要是淮海战场我军手下败将刘汝明的第八兵团把守,约有三万人,还有日本人修筑的永久性工事。大、小金门岛由李良荣的第二十二兵团把守,约不到二万人。我兵团是金、厦并取”,他用手画一个大圈,又分开画两个小圈,“还是先厦后金,或是先金后厦;这三种方案想听听同志们的意见。”

有人说:“金、厦并取最好,可造成敌军指挥及兵力、火力的分散,使其顾此失彼,便于我军全歼;但我军需用大量的船只恐一时难以解决。”

有人说:“先厦后金,厦门距离近,便于准备,敌情清楚,攻击容易奏效。但一旦攻下厦门,金门的敌军可能逃跑,就不能全歼,让他们都逃到台湾岛去,必会增加解放台湾的困难,这点必须考虑。”

还有人说:“先金后厦,金门守敌名义上是一个兵团,但能实际作战的不超过一万二千人。大金门青年军第二〇一师和小金门的第五军都是我们在豫东战役和淮海战役的手下败将,是打垮后重建的。先打金门,可以形成对厦门的包围圈,但厦门的敌人也有乘机逃跑的可能。”

叶飞最后笑着作了总结性发言:“兵团认为,指挥金、厦作战的汤恩伯,虽然叫喊要固守金、厦,但将军以上的指挥机关都移到兵舰上去办公,种种迹象表明,敌人并没有坚守的决心。我军应趁敌军动摇之际,一鼓作气,同时攻下金、厦。”说着“砰”的一声,两拳头重重砸向地图上的金门、厦门。

10月4日,第十兵团下达金、厦作战预令,以第二十九军2个师、第三十军3个师,共5个师,进攻厦门;以第二十八军一个加强师并指挥第二十九军2个团,共2个师兵力进攻金门。

渡海作战,关键在船。

第二十九军搜寻到运载3个团木船;第三十一军找获了运载3个多团的船;第二十八军萧锋最惨,只控制了运载1个多团的船,而且有不少是断桅穿帮、烂帆透底的破船。还有不少船上没有懂海的水手。萧锋傻眼了,潜意识这仗打不好,一再向兵团部要求推迟攻击的时间。

关键的当口,敌情又有了不利于我军的新变化。驻守在潮州、汕头的敌十二兵团第十八军、第六十七军和第十九军已准备从海上撤离。有可能向金门方面增援。叶飞、刘培善、萧锋心里都没底。

叶飞企盼着:“但愿汤恩伯不把第十二兵团调到金门、厦门方向;否则……”

刘培善认为:“有这种可能,但是,关键是我们要抢在胡琏前头拿下厦门、金门。”

萧锋心往下一沉:胡琏,既是一个老对头,也是一只老狐狸。

10月11日,第三野战军前委对第十兵团作战方案做出批示,发现了第十兵团有轻敌情绪。

“为防止敌人逃跑,最好同时攻打厦门、金门,但要从敌我双方实际情况考虑,以五个师攻打厦门有把握,而以两个师攻打金门是否有把握?如果条件成熟,可同时发动攻击。否则,以一部分兵力钳制金门,首先攻打厦门。此方案比较妥当。究竟怎么打,由你们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决定。总之,要充分准备,在有把握的情况下发起战斗。”

三野前委果然棋高一招,可惜点到为止。陈毅在大上海当市长,粟裕筹划解放台湾,对小小金门岛,精力不够。

叶飞终于决定:先厦后金。要求第二十八军先取金门以北的大小嶝岛,并力争抓紧时间找齐运载4—6个团的船。同时命令,如果在我军攻克厦门时,金门守敌逃跑,则立即对金门发起攻击。

金门为台湾外围的重要桥头堡,也是蒋介石妄图“反攻”大陆的跳板。尤其是蒋介石决定经营台湾金门,1950年6月29日,蒋介石任命陈诚为东南军政长官,在台北成立了东南军政长官公署,主持浙江、福建、台湾的军政大计。

陈诚主持防务后,令李良荣的第二十二兵团从厦门移防金门。10月9日,胡琏的第十二兵团的第十八军从汕头开到金门,该岛共有6个步兵师和2个战车连,共有坦克22辆、汽车12辆。

李良荣制定了相应的部署如下:

(1)兵力直接间接配备并用,实行分区防守,控制有力的机动部队;

(2)置重点防守于大金门西部,迅速加强野战工事及副防御,坚强固守,务求歼灭来犯敌军于水际、滩头;确保大小金门及大担、二担诸岛;

(3)封锁厦门港口,防敌从水上增援,以确保台、澎之外围据点。

兵书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上兵伐谋”,谋略正确,已胜了一半。

愚者千虑,终有一得。

10月17日,解放军第十兵团第二十九军、第三十一军大获全胜,解放厦门。汤恩伯从海上逃到金门,但却将总部队人员一半以上留在船上,作随时机动金门的准备。

厦门的胜利,刺激了第十兵团首长速夺金门的决心,要求萧锋立即攻克金门。

然而,海上风云骤变。厦门的失守,使台湾方面大为震惊,东南长官公署命令时在海上的胡琏兵团增援金门岛。胡琏的兵船已到达金门海域。解放军没有飞机空中侦察,无法知道这一重大的敌情变化。10月25日凌晨一时半,当解放军第一批攻金部队出现在古宁头时,司令官李良荣和第二〇一师师长郑果命令要塞开炮轰击,密集的炮弹恰似屏障,阻挡着登陆部队,激起层层水柱。

第244团邢永生团长向指挥部发出要求炮火支援的信号。萧锋的指挥部灯火通明,他在电话机房已焦急地等待了几个小时,见到信号后激动地命令驻大嶝岛炮兵指挥部炮团开炮。顿时,惊天动地一阵怒吼,火光闪闪,榴弹炮、山炮3个炮群轮番开火,金门前沿火光冲天。第一梯队遭到敌炮火拦截,本来混乱的队形,更成一盘散沙,兵力无法收拢。但登陆的战士发扬人自为战、船自为战的勇猛作风,纷纷跳下海,向岸边涉水而去。不少不会水的战士,身背几十斤重的枪弹,加上体力消耗很大,一跳下水,便被海潮卷走了年轻的生命。冲上滩头的部队突然遭到海滩上停留的2辆敌坦克的猛烈轰击,受到很大损失。尽管如此,解放军还是猛冲猛打,还俘虏了不少碉堡中的敌人。第二十八军指挥所的报话机中传出敌军惊慌失措的大喊大叫:“共军攻势凶猛,赶快增援!赶快增援!”

金门岛上火光映红了天空,爆炸声、枪炮声、喊杀声震天。敌人也搞不清有多少解放军登陆,呈现出一片惊恐、慌乱的状态。

天渐渐亮了,形势愈发不利于我军。木船都搁浅在海滩上。萧锋站在莲河海滩上,眼巴巴望着大海,茫茫无际,连一条返航的船也未回来,第二梯队的指战员急得嗷嗷直叫,却无法过海支援。萧锋只觉得五内俱摧,天旋地转,拿不出一点办法。

天大亮了,国民党的大队轰炸机从台湾出动了,它们对海滩上的木船狂轰滥炸,几百只木船燃起了熊熊大火,像红霞一样映红天空。敌人的舰艇也出动了,一艘艘舰艇一字排开,向在海滩上和隐蔽在山崖下、礁石后的解放军猛烈炮击。在平坦的海滩上,敌坦克往来冲突,大炮、重机枪对着没有重武器的解放军不停顿地开火,海滩上到处是解放军战士的尸体。为防止解放军第二梯队增援,轰炸机群隆隆过海,对莲河、后村和大嶝岛的解放军炮兵阵地、指挥所、集结地和船只进行轮番轰炸。萧锋和李曼村等人刚刚出了指挥所,只来得及冲进防空洞,“轰轰”两颗重磅炸弹击中指挥所的二层小楼,电台天线被炸飞了,电台损坏,报务员身受重伤,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解放军在古宁头登陆后,26日上午10时许,胡琏兵团到达了水头村。他立即电话要通了正在前线指挥作战的第十八军军长高魁元,询问战况,只听到电话里,高魁元低沉的嗓音:“战事仍在激烈地进行当中,形势相当严重,共军置于死地,都不要命了,即派车接司令官来!”

胡琏的心一下子沉重起来,突然有一种千钧系于一身的感觉,立即命令所部作好战斗准备。不一会儿,吉普车到达,胡琏带着副官上车,不到20分钟已到达湖南高地前线,顾不上喘息和办理交接指挥权仪式,立即实施了指挥权,并用电报告知各指挥官。听到胡老头到来的消息,“前方士气大振。尤以装甲兵之战车营为甚”。这些指挥官都是胡琏旧部,在徐蚌会战中被解放军打残逃出的官兵,此番听说老长官回来指挥,欢呼雀跃,纷纷要求与胡琏通话。胡琏一一勉励其“再接再厉,黄昏入暮,各团合围,共军遁入古宁头村内”。

金门岛上陷入绝险的解放军,依然打得英勇顽强,他们都抱着一个信念,只要坚持到天黑,大部队就会上来的。人人拼命,个个争先,重伤员压子弹,轻伤员裹伤再战,这是一场血与火的大厮杀、大拼搏,前仆后继,勇往直前。是日晨,敌第十九军军长刘云翰和第二十五军军长沈向奎在乘吉普车前往古宁头的途中,一阵枪弹迎面而来,刘、沈二人连滚带爬跳下了车,司机当场中弹,车身被打成了筛子。

刘云翰在心悸之余,不得不承认解放军顽强的战斗力:“正值高潮,风浪甚大,木造帆船不易控制,以致各船近岸抢滩先后不一,在黑暗中携带武器,离船跳海中,游向岸边,有被海浪冲击……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之下,仍能人自为战,纷纷向岸上突击前进,其冒死直冲的精神,实令人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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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琏陪同蒋介石视察金门,胡琏守住了金门,为蒋介石守住了台湾的前沿。

第十九军第十四师副师长夏超心有余悸地说:“我军得战车的协力,乘机攻入林厝,跟随共军反复肉搏,战斗惨烈异常……”

26日全天,金门上空战云密布。下午2时许,古宁头北山村、南山村及林厝的解放军与冲进村的国民党军进行了空前惨烈的殊死搏斗。一间房、一堵墙、一条路展开反复争夺,一直打到下午太阳下山,坚守古宁头的解放军残部坚信上级会派援军前来,北山村、南山村、林厝枪炮声依然激烈。阵地上,到处都是解放军的尸体,活着的伤员仍将剩下的子弹、手榴弹拼命打出。萧锋紧急请示兵团司令员叶飞,以求对策。晚上19点半,叶飞答复:“只要有一线希望,就要派兵增援,同胡琏兵团打到底。”

胡琏下令平射炮和坦克炮集中火力将古宁头南、北山村,林厝的解放军据点和沙滩碉堡全部摧毁,沿海地区复被国民党军占领。紧接着第十四师41团和第二〇一师601团相继夺取南山。胡琏接到各方报告后,不敢稍有松懈,令各部继续猛攻北山高地,在战车第一连坦克的掩护下,第一一八师第354团冲上北山高地,将解放军余部压迫至海滩,师长李树兰复命令预备队第353团,接替损失惨重的第352团,并集中全师火力,协同战车,攀垣越壁,对解放军占据的最后阵地猛攻,胡琏亲自与参战的李树兰、尹钟岳等师长直接通话,指示机宜。激战至午夜,终于将解放军占领的最后的核心阵地占领。最后几十名解放军,互相搀扶,边打边撤到无遮无拦的海滩上时,在李树兰所部的强大炮火下,壮烈地牺牲。

是役,据国民党1950年10月30日的战斗详报:国民党方面伤亡官兵4516人;解放军方面阵亡4000余人,其余被俘。

第二天胡琏巡视战场时,面对遍地都是解放军的尸体,触目惊心,感叹地说:“共军果然厉害,共军如在十八军到达金门之前攻击金门,或在十九军到达之前发动攻击,金门存亡,实难预料!”

蒋经国和东南军政长官陈诚先后乘飞机抵达金门,观察战斗。蒋经国笔下的金门:“俯瞰金岛,触目凄凉,尸横遍野,血肉模糊。”

零零星星的枪声,响了一个多星期。

最终我军还是失利在胡琏的手中。因此,台湾在研究所谓的古宁头大捷时说:“若无十八军先期增援,金门原有的守军,势难达成其任务。若无十九军适时赶到参战,十八军亦难独奏其功。若无胡琏将军亲临指挥,十二兵团的战力,亦难作更高度的发挥。所以说古宁头之捷,由组军到临战决胜,实在是胡琏将军艰难缔造的结果。”

10月27日,第十兵团叶飞等向三野首长报告失利的经过。粟裕流泪了,他致电叶飞等人:

“二十七日八时电悉。你们以三个团登陆金门岛,与敌三个军激战二昼夜,后援不继,至全部壮烈牺牲,甚为痛惜(当时因情况不明,故有全部壮烈牺牲之说)。查此次损失,为解放战争以来之最大者。其主要原因,为轻敌与急躁所致。当你们的前次部署攻击厦门之时,拟以一个师攻占金门,即为轻敌与急躁表现。当时,我们曾电你们,应先集中力量,攻占厦门,而后再转移兵力攻占金门,不可分散力量。但未引起你们深刻注意,致有此失。除希将此次经验教训深加检讨外,仍希鼓励士气,继续努力,充分准备,周密部署,须有绝对把握时,再行发起攻击。并请福建省委,用大力为该军解决船只及其他战勤问题。至失散人员,仍望设法继续收容。”

败仗惊动了毛泽东。他获悉急攻金门失利,彻夜未眠,抽着烟,紧锁眉头,反复思考着。他走到桌前坐下,亲笔致电各野战军负责同志,引起严重注意。

“当此整个解放战争结束之期已不在远的时候,各级领导干部中主要是军以上领导干部容易发生轻敌思想及急躁情绪,必须以金门岛事件引为深戒。对于尚在作战的兵团进行教育,务必力戒轻敌急躁,稳步地有计划地歼灭残敌,解放全国,至为重要。”

第二十八军指挥所为了防止敌机轰炸,于10月28日撤离战场。临行前,指战员们哭着喊着,用手中的各种武器一齐向天空狂射,硬是要将天打出个窟窿。而在台北终日提心吊胆的蒋介石得知他的悍将胡琏取得古宁头“大捷”的战报后,欣喜若狂,一连称赞:“好极了!好极了!!好极了!!!……这一仗我们胜利了……台湾安全了。”“伯玉挽救了党国,劳苦功高!”

这是一个永远难以愈合的创口。

小小的金门岛,国共双方争夺的焦点。

1958年“八二三”我军大规模地炮击金门,几发偏离目标的炮弹,飞向金门防守司令胡琏。只见他来了个就地十八滚,逃得性命,他身边的副司令当场身亡。晚年的胡琏出任台湾驻南越“大使”,差点被游击队炸死,都被他侥幸逃命。但他却未逃过心肌梗塞……

1957年7月,胡琏作为金门防卫司令官,被蒋介石第二次派到金门岛。他根据美国方面提供的情报,在海峡对面,他的老对手华东野战军即南京军区,在华东沿海修筑了多处飞机场;从江西鹰潭到厦门的铁路也已通车。他意识到解放军有攻金的意图。于是提出“最佳的防御就是进攻”的指导思想,督促部队在岛上大修地下工事,在山中开洞,在地下挖壕,在金门修筑了四通八达的现代化的防御工事。

1958年7月,台北陆军总院的一间特殊病房中,住进一名肩扛中将军衔的方头大脸的汉子。当他脱衣透视检查时,只见伤痕遍体。他指着伤疤,一口浓重的河南话:

“这是北伐时落下的,这是中原大战落下的,这是在喜峰口抗击日寇被弹片崩的,这是七七事变后在河北受的伤……”

医生瞪大了眼睛,夸赞道:

“将军姓吉,真是吉人天相,身经百战,九死一生。从学兵开始干起,到如今官至中将、金门防卫司令部副司令官,以后肯定还会继续高升。”

原来,住院的正是金门防卫司令部副司令官、吉鸿昌烈士的侄子吉星文。

1937年“七七”卢沟桥事变,就是吉星文下令向日军还击的,一时间成为全国人民心目中的抗日英雄。很快从团长升任第一一〇旅旅长,后升任一七九师师长,调任第三十七师师长。1949年9月,吉星文率独立第三六〇师残部渡海来到台湾。后入国防大学联战系深造,毕业后擢升中将,派往金门。未几,旧伤复发,回台北医治。

吉星文只在医院里待了几天,便接到金门防卫司令官胡琏的命令:“厦门一带共军夜间有灯光,似有部队行动,恐共军进攻,望速返金门。”

吉星文不敢怠慢,立即返回金门前线。

8月21日这天的下午,在远离金门约一千公里的北戴河,毛泽东与奉命前来的叶飞上将谈话,林彪、彭德怀也在座:

“叶飞同志,谈谈你们那里的情况。”

“主席,我福建前线参加炮击金门的三十六个炮兵营,连同海军六个海岸炮兵连先后隐蔽进入发射阵地。”

毛泽东风趣地说:“好哇,这一次,你又要与老对手胡琏较量一下。”他突然又问,“你用这么多的炮打,会不会把美国人打死呢?”

叶飞“哎呀”一声:“那是打得到的呵!”

毛泽东沉默半晌:“能不能避免不打到美国人?”

叶飞回答得很干脆:“主席,那无法避免!”

“照计划打!”毛泽东下了决心。

8月23日,星期六,下午5时许,在夕阳映照下,金门海面风平浪静,波光粼粼,一片金黄。金门岛翠谷湖心亭中,正举行周末聚餐,“国防部长”俞大维特地代表“蒋总统”带着慰劳品莅临慰问。白兰地、香槟及丰盛的冷餐,热闹非凡。防卫司令胡琏和吉星文、章杰、赵家襄三个副司令频频举杯。他兴致很高,酒量又好,暗中使劲,和吉星文比量。吉星文也不含糊,一时高兴伸开指头和胡琏划拳。胡琏的拳臭,划几次输几次,稀里糊涂喝了好多杯,不觉有些头重脚轻。

宴会结束后,胡琏和俞大维、吉星文、赵家襄、章杰,在张湖公路的山下,漫步回北太武山的国民党军防卫司令部,经过翠湖岸边的桥头,他们一起还在海天胡地地吹。

胡琏问吉星文的身体状况,吉说:“都是过去的旧伤,大夫说,不要紧,死不了。”

赵家襄一旁插嘴:“老吉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吉星文开着玩笑:“你老兄不也和我一样吗?当年你在东北‘剿总’任参谋长,不也是在辽沈战役的炮火中侥幸逃得性命吗?要论八字,还是咱们的胡琏司令官,瞧瞧人家的,那才够意思。”

胡琏摇头晃脑地:“彼此!彼此!”说着对俞大维做了个“请”的手势,“让他们吹牛,咱们先回去。”

此时,他们的对面,海峡的对面,从厦门到莲河,如林的加农炮、榴弹炮,共有459门,不约而同都褪下炮衣,向金门方向摇起粗大的炮筒。炮兵官兵严阵以待,只等一声令下,便炮击目标。

下午6点30分,福建前线指挥部发出炮击命令,随着一连串红色信号弹徐徐升起,霎时间,大地震荡,山摇地动,金门岛被炮火笼罩了。由于没有事先预射,第一轮炮弹飞离了目标,飞向翠湖。

事后有个活下来叫刘毅夫的目击者回忆起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突然有阵嘶啸声音,掠过太武山头,骤落翠湖,紧接着是山摇地动的不断爆炸声,整个翠谷烟雾弥漫,弹片横飞,硝烟冲鼻,翠湖亭塌了,小桥断了,公路出现了无数炮弹坑,很多断树在空中飞舞,石砾、泥土、草木,混杂在连续不断的爆炸声与弹片中飞舞激射……”

胡琏凭多年的战场经验,听到呼啸的声音,酒立马醒了,知道不妙,立即来了个就地十八滚,爬回司令部的地下室;俞大维吓傻了,被卫士背着,钻入路边的山石下瑟瑟发抖;三个防卫副司令在劫难逃。

正当吉星文与赵家襄、章杰三人兴致勃勃地交谈时,那几发偏离目标的炮弹,鬼使神差般从天而降,在烈焰与爆炸声中,三个副司令当场被炸死。

1958年8月23日下午从6点30分开始,在短短两个小时内,金门岛落下了5万余发炮弹,都是152、172口径以上的加农和榴弹。一时间,山崩地裂,火光蔽空,浓烟遍地,炮弹在空中的呼啸声和落地的爆炸声交织成片,使人感到世界末日的来临。时在10余海里外的美国军舰上的官兵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向金门岛司令官胡琏发出电讯:“你们是否还活着?”

胡琏还活着,又是一次死里逃生。

1964年,以胡志明领导的北越政府和美国支持南越的斗争已达白热化。蒋介石在台湾想来趟浑水。以吴庭艳集团为首的南越政府和蒋介石商量,想要一个有反共经验的高级将领,当“中华民国”驻南越“大使”,以便共同反共。蒋介石便指定胡琏出任。这样胡琏便成为“南越政府”的“最高顾问”,每到周末便置酒设宴,高朋满座,与其政府要员结成了密切的关系。他认为南越当时的国防部长阮文绍是个“奇货可居”的人物,又打听到阮家“庭训”很严,于是便以迂回的方法,去结识阮文绍的父亲,与阮老头谈天说地,切磋书法,联络感情,这样逐步与阮文绍结成深交。不久,阮文绍发动军事政变,上台做了总统,胡琏这一张牌“自摸”的杠上开花。

胡琏到了西贡(今胡志明市)以后,频繁出现在各军队、战场和军事院校,又是视察,又是做报告,不断地传授反共经验。通过胡琏,蒋介石的军援顾问团、农技团等机构,相继派往南越。

由于胡琏不遗余力地进行反共活动,当地的游击队将其列在暗杀对象之中;并暗中摸清了胡琏的行动规律。1967年5月19日上午,两名游击队员化装成维修线路的工人,混入“使馆”,将炸弹置放在二楼胡琏的办公桌下,从容而出。10点30分,胡琏刚离开办公室,去隔壁的会议室主持会议,仅过了不到5秒钟,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办公室的桌子被炸飞,楼板被炸塌。正是因为他“八字好”,又一次拣回一条老命。

从1964年到1972年,胡琏在西贡待了八年。是年秋,胡琏因心肌梗塞病回台湾,不久便辞职。

1974年10月,胡琏正式到台湾大学注册,进入历史研究所学习宋史和现代史,每周学习两次,学制为4年;并做了博士论文,题目为《宋太祖雄略之面面观与今昔观》。

1977年6月22日晚9时30分,胡琏因患大面积的心肌梗塞,病逝于台北荣民总院,享年70岁。国民党八名一级上将:顾祝同、黄杰、王叔铭、彭孟缉、宋长治、高魁元、赖名汤、刘玉章前往吊唁,顾祝同主祭,其余等陪祭,护送其遗体去火葬场火化。其家人遵其遗嘱,将其骨灰撒于大、小金门附近的海域中。